太子最是心软,说道:“江陵地处南郡,一介女流带着女儿留在当地,的确很不妥。四郎把人带回京中,又算什么过错呢。”
齐王则说:“记得文吉之妻元氏,乃是魏氏当阳公主之女啊。”
李崇辺篡位登基之后,几乎杀光了前朝魏氏在京城的皇族宗室,那些反抗的魏氏封王也没一个有好下场,元羡的出身,就是错误。
齐王这话意有所指,燕王赶紧道:“但她早嫁给堂兄,是我李氏之妻。再说,她是女流,深居内宅,也不懂什么朝廷政事。”
长沙王心说李文吉那个妻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什么深居内宅,不懂朝廷政事,不是说笑吗。
长沙王道:“记得四郎飞鸾幼时在元氏家中教养,自是要替这位养姊说话的。”
燕王看了长沙王一眼,又看向皇帝,道:“元氏的确对我有教养之恩,如果我受人教养,却不知恩,岂不是小人。我也是想着不让元氏嫂嫂受苦,以还其恩情,才苦劝她随我回京的。她回京后并不愿意居豪宅,只肯住在履道坊里的小院守孝孀居。难道这也有错?”
长沙王又要说什么,皇帝已经发话,道:“元轶当年受朕所托,教养四郎,功劳苦劳皆有,如今他只剩一女还在,朕也当还恩于他啊。”
长沙王嘴角抽动了两下,心说你可不知道元轶那个女儿,是个什么妖女。
太子还记得昨日见过的元昭,他本也是想和元氏交好的,而且这几年皇帝也对元氏一族多有恩泽,只是元氏不太买账而已。
他帮燕王说道:“阿父心怀当年之事,既然小元氏就在京中,何不派人去召她入宫来,她感念皇恩,也当明白阿父对元氏的情义。”
燕王顿时精神一紧,心说阿姊可不一定会感念皇恩。
燕王道:“此时天色渐晚,元氏嫂嫂一介女流,却是不好就这般召她入宫来。不如找别的时候,有其他女眷在时,也有一个由头。”
齐王笑道:“说到这位小元氏,四郎心思可真是细密,什么都能考虑周到。”
燕王尴尬一笑,没有回应。他这位二兄,真是非常讨厌。
皇帝道:“的确有理,之后让皇后邀请她前来吧。”
燕王松了口气,心说齐王和长沙王在这里挑拨也没什么用,皇帝不会特别在意这么一点小事。在皇帝眼里,元羡是女人,难道能有你们这些封王更能玩弄军权?他是乐得在元羡身上显示自己的恩慈的。
他之前其实早早向皇帝禀报过了,说元羡跟着他一起回了洛京来,元羡没有其他亲兄弟姊妹,父母皆亡,丈夫又死了,也没有儿子,只有一女,属于孤苦无依。
李文吉在南郡时,宠妾灭妻,把元羡赶到乡下去住,自己同妾室胡氏一起生活,宠爱胡氏,胡氏还生了三个儿子,他甚至让胡氏带着三个儿子回洛京来,都不让元羡回来。
一个被丈夫厌弃打压的女人,生活何其悲惨。如此无害的一个人,皇帝不会针对她。
不管她是不是前朝当阳公主的女儿,这样悲惨的女人,男人都会心疼一下。再说,皇帝对元轶的确还有一些愧疚,元羡又是元轶的独女。
燕王当然也明白,齐王就是想不断把自己同当阳公主府连在一起,给皇帝形成一种自己不会和亲生父亲亲近的意识,不过,燕王觉得齐王不懂他们的父亲,也不懂自己,所以猜测齐王的挑拨不会产生作用。
因长沙王、吴王等人都被皇帝留在宫中居住,燕王便也被留了下来,他虽想出宫去看望元羡,并对她提皇帝会召她入宫慰问之事,一时也是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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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履道坊。
元羡带着女儿早早睡了,睡得正深沉时,这晚当值的婢女前来轻轻唤了元羡醒来,说道:“主人,花园里传来鬼魂啸叫声,他们说是隔壁袁家的家主回府,在喊冤……”
当值婢女正是素馨,她夜里睡在外间榻上,如果不是其他人来报给主屋知晓此事,她也不会醒来叫元羡。
素馨胆子不大,年纪又小,被人说袁家家主的鬼魂回府,自是害怕的,是以对元羡说话时,甚至声音发抖。
元羡睡得好好的,被这样叫醒,脑子还有一点迷糊。
这已是下旬,前面晴了几日,这日从下午便阴着,晚上更是乌云聚集,又起了风,天气很冷。
元羡房中烧了暖炉,不过,依然寒冷,她怔愣了两息,才明白素馨在讲什么。
勉勉也醒了,迷迷糊糊唤道:“阿母?”
元羡轻声哄道:“你继续睡吧。”
元羡拿了外衫和斗篷穿上,又拢了拢头发,这才准备和素馨一起出门,见素馨穿得少,又让她去穿了件厚衣裳,这才出了正房的门。
几名婢女都醒了,一起过来伺候着,元羡留了人照顾和保护勉勉,自己带了剑,一起往花园去。
宇文珀和元锦此时都在花园里,她们几人还没到花园,因花园门大开,巷道形成风道,声音被扩大,便听到了所谓“鬼魂的啸叫”。
袁家死了家主,不过,因为人是被杀,是以尸首被河南县衙暂时带走了,袁家虽已在准备办丧事,但这一天还没来得及请庙中高僧来做法事,袁家夜里也较安静。
在这种情况下,从花园里传来的啸叫声,便非常突出。
“主人!”元锦和宇文珀见戴着斗篷的元羡提剑进了花园,便赶紧上前来。
花园里风很大,几盏风灯几乎难以被提在手里,只能由仆婢们抱着,而且得护着风灯口子,不然烛火便会被吹灭。
乌云遮住了下旬的下弦月,花园里只有这几盏风灯的微弱光亮。
“呜呜……啊……呜呜……啊……”
这啸叫声又尖锐又悠长,的确很像鬼魂的啸叫,而且是从和袁家花园相接的区域传来的。
元羡问道:“你们检查了没有?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宇文珀虽是非常相信天命的人,但他知道元羡不信这些,而且元羡自己装神弄鬼,却不信鬼神之事,便也不得不按照元羡的思路回答道:“我们从水榭阁楼上看了,甚至搭了梯子上坊墙看了,没有发现有人在周围装神弄鬼。”
元锦也说:“的确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
元羡道:“我自己再去看看。”
家中仆人都知道元羡的做事风格,不容人劝阻,便只得跟着她,看她是想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