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勉失落地说:“他就是骗子,他明明说过到洛京了,我们还是在一起的。”
元羡轻声道:“不要再提他了。”
勉勉顿时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看元羡沉着脸,神色悲伤,她就忍住了泪意,没有哭。
元羡想了想,说道:“趁着小年,我们出去逛逛街,买些年货吧。”
之前,元羡倒是穿着男装在洛京城里四处走过,一是考察管事们选的店面,一是查看民情,一是她不是喜欢闷在房子里的人,必得出去四处走走。
不过,她之前没带勉勉出门,都让她在家里。
得知要出门逛街,勉勉才从那股悲伤里稍稍回过神来,打起精神,思索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她基本上是想要什么,元羡都会让人给她买回来,所以最后也没想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非要逛街时买。
元羡换了身简单男装,又把勉勉打扮成男孩子,这才带着她从后门出门,直接上了船,一直坐船到了怀仁坊外,这才下船,沿着大街走到南市去。
这样乘船出门,非常便利不说,也免了被人窥视和发现行踪。
南市会集天下货物,十分繁华,特别是近年关,就更是热闹。
勉勉被元羡带着从江陵城到洛京时,一路上逛了非常多城镇,但此时依然被这天下第一的市场所震撼到。
勉勉生怕自己被密集的人群所踩踏到,但是元羡却并不抱她,她只好紧紧拽着元羡的手,随在她身边。
两人前后左右也有护卫婢女跟随,不过,没人敢去提醒元羡,是否把小主人抱着走。
勉勉只担忧害怕了很短时间,很快就被琳琅满目的奇珍与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变成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吃。
只要不过分,元羡也都满足她。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逛了一两个时辰,这才回府去。
刚回到府中,门房来说,邻居袁家的夫人龚氏送了帖子前来。
勉勉每日锻炼,体力极好,出门两个时辰,也不觉得疲累,不过元羡怕她太累了又出汗会生病,回府后就赶紧为她换了衣裳,让她休息。
元羡安顿好女儿,这才看了龚氏送来的帖子,里面是圆润中带着娟秀的行书,写着感谢夫人之前的搭救,又送了小年的年礼,让元羡不要嫌弃。
这年礼是龚氏带着女眷自己做的灶糖,素月居因守孝,府中今年也没做灶糖。
元羡收下了灶糖,又回了帖子,让人给袁府送了干果一类的回礼回去。
元羡又问受她吩咐打听袁府情况的婢女,袁府的主母这么快身体就好了吗?
婢女说:“说是没有大碍。”
这才没多久,居然就没大碍了。
元羡觉得有些吃惊。
很快,素馨又来说,燕王府从后门送了些小年礼过来,把礼单呈给元羡。
元羡接过礼单,问道:“是谁送来的?”
素馨道:“是不认识的人。她自称是燕王府里的管事嬷嬷乔氏,把礼物在后院里放下后,她就赶紧走了。”
素馨觉得这乔嬷嬷实在无礼,哪有这样送礼的,不过,想到之前来送礼但元羡不见的贺郴,她又觉得也许这乔嬷嬷的行为是事出有因。
元羡看了礼单,是几大箱年货,便没说什么。
她本也该给燕王府送些回礼过去,但只要去想这件事,她就觉得头疼,只得作罢。
第二日上午,龚氏亲自来了素月居拜见元羡。
元羡穿着孝服,在花厅里接待了她。
龚氏见元羡虽着孝服,不施粉黛,却依然是位容色端庄明艳、让人一眼难忘的绝世佳人,不由怔了怔,过了好一阵,她才回过神来,对元羡再次道谢,感谢她救了自己。
她当时都被打晕了,想来她被新邻居救的事,都是她的婢女仆妇们告诉她的。
元羡让人送了酪浆和果脯来招待龚氏,随后,在遣走了花厅里的其他婢女后,她对龚氏说道:“阿姊,你是如此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又为袁御史生儿育女,操持家宅,你没犯错,他却对你动手,你何不离婚。”
龚氏没想到她会一出口就是劝自己离婚,顿时愕然。
虽然的确可以离婚,但一般是有娘家撑腰,即使如此,会离婚的夫妻何其之少,基本上不会有人去把离婚当做解决问题的方式。
龚氏一时没有回答,过了好一阵,她才嗫嚅道:“袁十四并不一直是脾气上头的人,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好。”
元羡沉默下来,从袁世忠打龚氏,家中仆婢躲得远远地不敢上前来看,就知道那不是他第一次那样打她,不然,仆婢们第一反应应该是上前劝阻的。只有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袁世忠定下了发生这种事,仆婢要怎么做的规矩,或者是以前在这种情况下也教训过仆婢,他们才会知道要这样避开。
元羡轻声说:“是啊,要维护一个家庭,何其之难,比死还更苦。”
龚氏声音带了一点哽咽,道:“我们都成婚二十几载了,离了婚,我又能去哪里,只是挨打,我也习惯了,不可能离婚的。我父母已亡,兄弟姊妹都有自己的家庭,我也不敢让他们知道我这种情况,还请夫人不要将之前的事讲出去,让外人知晓。”
元羡总算明白了龚氏身体刚刚好一点就跑来拜访是什么原因了,是让自己别把她挨打的事传出去。
元羡心情复杂,说道:“当然,阿姊请放心,这种事,我不会告诉别人。就是府中仆婢,也都是管教过的。”
龚氏认真道谢道:“多谢妹妹你。”
元羡担忧地看着她,道:“阿姊当日受伤不轻,这才没几日,就又要操持家中,身体吃得消吗?你可要爱护身体啊。”
龚氏居然对她笑了笑,说:“妹妹你可真是个有勇有谋的良善人,其实,他时常要打我们,也不止我,家中其他女人也挨打。我们都知道怎么应对了,他要打的时候,不能真的顺着他不反抗,但也不能硬扛着,注意保护脆弱的地方,早点装晕过去,他就不会一直打了。”
元羡愕然,顿时对那袁世忠又杀心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