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明白,元羡只是心情不好,就是故意噎他的,他讲什么,都没有意义。
燕王叹了一声,说:“阿姊乃我心腹谋士啊。”
元羡却不吃他这一套了,依然冷着脸,道:“是吗?那你之前又做了什么事?难道你那般侮辱,我还要原谅你?”
燕王顿时眼睛都红了,泛上了湿意,流露出十分委屈和痛苦,唯独没有悔意和歉意。
元羡冷冷道:“回去吧。你那么对我,我却拿你没有任何办法。你觉得,我心里难道好受?”
燕王两步上前,道:“你想怎么惩罚我,你心里会好受,我都接受。我不是做了,不能承担责任和后果的人。”
元羡怒道:“我惩罚你,我怎么惩罚你?!”
燕王目光一转,看到花厅里放书画卷轴的卷缸里插着一只长笛,他走过去,把长笛拿在手里,递到元羡跟前去,说:“那你打我吧。”
元羡更加生气,她一把抢过那一只长笛,随着她拧动长笛一端,从里面抽出了一柄锋利的短剑。
剑身如镜如水,晃动着下午的日色,映在两人的眼里。
燕王没想到这柄长笛竟然藏了一柄短剑,他一愣,随即又坦然了。
“如果你要杀了我才好受的话……”燕王目光倔强地看着元羡,“我也无怨无悔。”
元羡咬牙切齿地把手中短剑飞射到一边的木柱上,道:“逼着我做这种事,让我陷入如此两难的痛苦,这是你爱我吗?”
燕王呆愣当场,半天才说:“当然不是。但是,和你在一起,和死亡,我也只能选一样。”
元羡转身飞快地走了,走到门口,她已经冷静下来,她又回过头来,看着燕王。
燕王还陷在刚才的复杂心绪里,痛苦地看着元羡的身影,元羡也很难受,她对面前的李彰有复杂的感情,不管这感情多么复杂,但其中的确并无恨和怨,只是,如何对待这被她寄托很多期待与爱的青年,却实在很难抉择,最后,她还是说道:“也可以选择忍耐。让我痛苦,和你自己痛苦,你也可以选择后者。如果你做不到,那,你也不能要求我爱你、宽容你。”
元羡不想看到他的反应,也不敢去看,她飞快转过脸来,向外走去,一直沿着檐廊,匆匆回到了寝房。
这时候,睡午觉的勉勉才刚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发现她的母亲跪坐在镜子面前,神色悲伤,勉勉从眠床上爬起来,膝行到她跟前去,望着她,担忧地道:“阿母……”
燕王看着元羡一步步离开,他听到元羡那决然的毫不留情的话,倒并不觉得难以接受,只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爱本来也不只是快乐、期待和陪伴,不只是温情、欲望和占有,也是痛苦、思念和求而不得。
但以前没有人告诉他,他自己也不真的明白,并有切肤之痛。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日色,冬日的阳光尤其明媚,他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心里好受多了。
如果有一方承受痛苦,另一方不用承受的话,那就他承受吧。
燕王离开了素月居,离开前,他没再去见元羡,只是对送他出门的宇文珀说:“宇文叔,你对阿姊说,我先回去了,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回府后,燕王并非没做什么事,而是让人去暗地里调查了包含袁世忠在内的元羡周围四邻,看这些人,是否会威胁元羡的安全,调查结果是,大多数是没什么问题的,少数是元羡自己能应对的。
他又安排人暗地里去买下了履道坊里的几处小宅,并派人住下做打探消息及暗中保护元羡一家之用。
当日,燕王回家后,又给元羡写了信,向她道歉,并送了些礼物给元羡和勉勉。
来送信及送礼的是贺郴。
贺郴见燕王从宫中出来换了身衣裳就带着自己兴匆匆到县主的素月居去,本来是高高兴兴去见心上人,没想到,两人可能是吵了架,燕王带着他从素月居回燕王府时,整个人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气质肃然沉默了很多,不苟言笑、神色深沉地让人害怕。
贺郴送了信和礼物前来,不过,他并没有见到元羡,婢女说元羡不见外客,并让贺郴把信和礼物都带回去。
贺郴只好恳求了元锦,让把信和礼物都留下来了,不然,他回去可怎么向燕王交代。
元锦只好自作主张,先把信和礼物都留下,她拿了信和礼单,在夜里她值守换岗时,在元羡的门口说道:“县主,属下有事禀报。”
因刚到洛京,怕勉勉生活不习惯,元羡最近都让勉勉和自己一起睡,这时候,勉勉已经睡了,怕吵到女儿,她从寝房里出来,到明间里榻上坐下,说:“是不是你把燕王送来的礼物接下来了?”
元锦心下一紧。
元羡日常自是非常和善的,但她又是治家极严,在她面前犯了事,绝难简单含糊过去。
元锦到元羡跟前去跪下,劝说道:“既然燕王殿下派人送了信和礼物前来,不管他之前如何,这都是他想向县主您低头啊。”
元羡低声道:“把信和礼单拿来给我看看。”
元锦松了口气,将信和礼单呈上了。
元羡从信匣里取出信看了,里面没写特别的东西,只是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不再犯错,唯愿元羡安乐,恳求元羡原谅。
又看礼单,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物品,不过是金银器物若干,瓷器若干,衣料若干,狐皮若干,钱币若干等等。
元羡沉默良久,说:“把那些礼物都搬进来,放到内宅库里吧。”
元锦轻声问:“县主,您不过目吗?”
元羡说:“今晚不看了,交给飞虹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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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关将近,元羡每日忙碌,倒也没空再去多想燕王的事。而且,燕王也是说到做到,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元羡这里,以免让两人都为难。
不习惯这事的只有勉勉,她经常念叨自从在河上分别,就再没有见过叔父,询问元羡道:“难道以后再也不能相见了吗?”
小小年纪,说出这种怅然的话,让元羡不由也愣了好一阵。
元羡没有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