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宇文珀也知道,元羡因为她父母之死,对如今的李氏皇族有很大敌意,当初和李文吉析产别居,也正是因此。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元羡能做王妃,对元氏一族及前朝魏氏活下来的宗室,也是一件好事。
元羡本就是善权谋看重利益之人,她能不明白这些道理吗?
元羡知道和宇文珀讲别的,宇文珀不一定能听进去,便说道:“宇文叔,此事你休要再提。如今陛下年老,太子不修德行又身体羸弱,陛下有废太子之心,齐王同燕王各有支持,我才新死了丈夫,和燕王这等事传出去,于燕王和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宇文珀听后,道:“可以等到过了孝期嘛。”
元羡心烦地道:“那你最好守住这个秘密,两年后再谈此事。”
宇文珀听到“两年”这个时间长度,心说燕王能等您两年吗?心下已经有些凉了。又想,元羡要再嫁,过了燕王这店,怕是找不到更好的了。
宇文珀本就善于收集情报,又对元羡汇报了他在长沙打听到的各种情况。长沙王到了长沙后,和当地士族相处并不好,难以降服当地士族,宇文珀认为他如果不能利用当地士族的势力,他应该是没有办法聚集有力的兵力的。
元羡若有所思地颔首道:“原来如此。”
“郡守贺棹在长沙官声如何?”
宇文珀道:“不太好。长沙郡长沙蛮素来难以管理,又凶恶好战,贺棹乃北人,在当地如果不能笼络好当地士族,更难以立身。他到长沙郡时日尚短,能勉强治理下去便不错了。”
元羡没想过贺棹之子之死这事,贺棹对自己没有一些想法,不过,只要他不来给自己使坏,她便无心去打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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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吉下葬这日,江陵下了一场细雨,天气越发冷了。
送葬的队伍很长,蜿蜒在龙山里。
挽歌是李文吉活着时他自己写的,这次就正好使用。
待葬礼办完,元羡便带着女儿和一干仆婢家奴搬出了郡守府,搬到了距离郡守府两条街的双凤坊里,此处府邸乃是一处四进宅子,比郡守府要小不少,不过府中主子本来就不多,只有元羡和李旻二人,仆人们暂时则只能挤一挤。
李文吉的人,除了早早为元羡所用的,其他人,大多被另做安排了。
元羡之后要回洛京去,之前便已经派了得力主事先回洛京去为此做准备,在宇文珀回江陵城后,便又安排宇文珀带着人和物资作为第二批人回洛京去打点安排。
为给元羡提供帮助,燕王也安排了人同宇文珀一起先行回去。
如今,元羡从郡守府里搬出来了,不只是元羡府中的仆婢们知道主子回洛京提上了日程,就连当阳县庄园里的仆婢庄丁们,大多也知道了此事。
元羡从李文吉死后便在谋划自己离开南郡后,对在南郡的产业的管理,这段时间,便对庄园、作坊、商铺、商队等做了安排,在安排好后,元羡甚至还抽时间同大部分人一一谈了话,让这个安排尽量让大多数人满意。
元羡暂时不明洛京具体局势,本是不想带李旻一起回洛京的,但是,把女儿放在当阳县,她也同样不放心,最主要是离别之苦也难以承受,最后还是决定把女儿带在身边。
李文吉下葬,她带着女儿搬到双凤坊县主府后,因房屋变少,加上勉勉说“害怕”非要和母亲一起住,元羡便只得让女儿又搬到自己房中来住了。
两人每晚睡在一起,勉勉都要让元羡讲故事才能睡,元羡便把《史记》从头开始,每天以故事形式讲给她听。
勉勉以前更喜欢听侠女、志怪等故事,都是乳母、婢女们讲给她听的,开始听《史记》时,还不太习惯,好在母亲讲的,没得选择,多听几天后,稍稍明白一些了,才听出了趣味来。
府中因为守孝,便也闭门谢绝见客,每日还要茹素。
不过水产,诸如鱼虾蟹等被归为“水菜”,不算荤菜,是可以吃的。
元羡觉得女儿年幼,吃不好,身体差易生病,是以家中茹素后,每顿餐食都让厨房里准备了各色水菜。
好在元羡和勉勉都是喜欢吃鱼虾蟹等水菜的,是以守孝之时,饮食上并无太大问题。
虽然县主府闭门谢客,但燕王前来,并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燕王亲自到了府上,元羡在正房里接待了他。
勉勉最近都由元羡教导,玩的时间比前段时间倒多了很多,元羡待客时,勉勉便也不学习,跟在元羡身旁。
勉勉和燕王相处时十分亲近,见他来,也不避忌什么,上前拉着他的手引他去榻上坐下,还专门坐到他身边,说:“叔父,母亲说我们要去洛京。我还没去过,洛京是什么样的?”
燕王对她简单讲了洛京的情况,便含笑对她说道:“我要同你母亲谈些机密,你可以自己去书房看书吗?”
勉勉看了她母亲一眼,元羡略颔首,勉勉虽是不太愿意,但还是起了身,跑出了房门,甚至还让婢女们也避开一些。
元羡问燕王:“是何机密,要避着勉勉?”
燕王道:“我安排人一直在调查萧吾知的下落,有了一些线索,他可能是去了洛京了。”
元羡微皱眉头,虽然萧吾知此人为人冷酷、杀人如麻、危害极大,他还刺杀自己,作为西梁萧氏宗室,他又图谋不轨,元羡当然想解决掉他,但是,元羡对他的厌恨,怎么可能同当初自己听到父母死时,对李崇辺的恨意相比呢。
当然要解决萧吾知这人,但站在元羡的位置上,总有办法的,有的是人愿意为她和燕王效力,所以,元羡觉得萧吾知不是心腹之患。
元羡问:“既然查到他可能去了洛京,那有查到李文吉吗?李文吉是否被他挟持回了洛京?”
燕王知道元羡会问这个问题,他说道:“没有查到李文吉的情况。”
元羡不像燕王这般,可以调动很多人为她去调查这种事,所以,最终还是得依靠燕王去查这件事,说:“阿鸾,不管如何,有李文吉的消息,我希望你可以通知我。”
燕王笑着说:“阿姊,你放心吧。我不会瞒着你的。”会告诉你他的死讯。
说完这个情况,燕王便提到回洛京之事,道:“如今有陆路和水路回洛京,你看,我们走哪条路?”
元羡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要和燕王一起回洛京,她一直认为燕王早就该走了,没想到他却一直没有走,难道是非要等到自己一起走才罢。
元羡起身,去拿了一册她亲自画的地图来,这地图只有一部分,正好包含了从南郡到关中及关东等地。
元羡将地图在案桌上铺开,燕王便挪到她跟前的案桌边去坐下,倾身看地图,说:“阿姊这地图画得清楚明白。”
岂止是清楚明白,地图旁边还以灵秀从容的笔记写着备注,标记各处要点,距离、路况等。
元羡说:“走水路有两条道,第一条是走长江从江陵至扬州,再走邗沟从扬州到山阳,再转通济渠从山阳到洛京。冬日亦可行大船,二三十日可到。第二条是江陵到夏口,夏口转汉水到襄阳,再到洛京,冬日汉水、丹水水浅,难行大船,且要转陆路,也需一月余才能到。再就是陆路,从江陵到当阳,再到襄阳,从襄阳到南阳,经伏牛山到洛京。冬日里怕下雪耽误行程,如果不下雪,马车走得快,半月到二十日便可达。如果是快马,十日也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