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县主与燕王进来,为免闲杂人等太多,阁子里只留了两人的亲随,元羡看了燕王一眼后,又对素馨说:“陛下已经下旨,府君已病重而亡,暂时又未找到证据证明那不是府君的尸首,是以此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以免惹出祸端来。”
素馨好像无法理解这事,她一愣后道:“但是我和凤来阿姊看过了,那真不是府君,是其他人假扮的。”
元羡见她糊涂,便强调说:“虽是如此,但是他的尸首被高燦损毁又丢进暗渠,被暗渠中水冲走,到如今都没有找到。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不止如此,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我们不能说陛下错了。”
素馨好像是明白了,又好像是不明白,她怔怔看着元羡。
元羡严厉问:“可记住了?”
素馨愣愣颔首,道:“我知道了。府君死了,尸首被高主事损毁了。”
元羡这才松口气,说:“好孩子,你好好休息吧。你这次立了功劳,我会给你奖赏的。”
素馨羞愧说:“我没有立功,是县主您安排了很多人来暗渠中找我,才救了我,我感激您还来不及,我哪能还要奖赏。”
元羡的手指轻轻抵在她唇前,安抚说:“别说了,听话。”
元羡让素馨休息后,便出了阁子,燕王没想到元羡会让素馨承认李文吉已死这个说法,他心下感觉十分复杂,但更多还是兴奋,只要李文吉的身份死了,那么,他即使还活着,那也不可能再回到元羡的丈夫的位置上。
元羡又去探望了凤来的尸首,凤来比素馨长得高大,摔下暗渠时,撞到了头,虽然素馨在水中醒来自救时发现了凤来,也一直带着凤来一起在水中漂流,后来又带着凤来一起上了一处没有水的平台,但凤来失血过多,在被救援之人找到时,便已经没有气息了。
吩咐人好好收敛凤来后,元羡问一直一言不发的燕王:“阿鸾,元锦说一直没有发现那假李文吉的死尸,你的手下那里,可有进展?”
元羡之意不言自明,就是询问燕王,他的人是不是发现了假李文吉的尸体,但是却不准备交出来。
燕王装傻道:“没有人对我回报进展,我不知道情况。”
元羡走到他的近前去,几乎只和他相差一尺,微微仰头盯着他,道:“这么大个人了,不要闹小脾气。不管如何,还是要查出李文吉是在谁的帮助下金蝉脱壳的,不然,你我也睡不安稳,你说是不是?”
燕王低头看着元羡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浓密而长的眼睫下明亮又深邃的眼睛,不由又向下,注意到她红润的唇,燕王一时只觉得脑子一懵,不知道元羡刚刚说了什么。
元羡皱眉道:“别和我装傻,你的人发现假李文吉的尸体没有?”
燕王抿着唇,不得不把目光转开,喉结不由动了动,轻声说:“嗯,是找到了,但是,我不会给你。”
元羡一喜,她觉得既然找到了素馨凤来,那么,也该可以找到假李文吉的尸体,果不其然,就是燕王捣鬼,才让元锦他们没找到。
元羡看着他说:“不要闹了,大事要紧。”
燕王说:“那就是真李文吉的尸体,且被冲走了,找不回来了。”
元羡说:“不管真假,那尸体在哪里?我要去查看情况。”
燕王转开眼,抿唇不答。
元羡看他一脸倔强,非要和自己闹脾气,她想了想,抬手想拧燕王的脸,要碰到的时候,她又把手撤开了,转身就走,她本是想着直接去找贺郴要尸体,但是又觉得不该这样让贺郴难做,因为如今这局面不是贺郴造成的,只是燕王导致的。
元羡停下脚步,再次回头,看向燕王,说:“阿鸾,你完全不和我商量,就杀了高燦,已经让事情难办,你到底要怎么样?”
“高燦擅自处理李文吉的事,又谋害两个婢女,本来就该死。”燕王理直气壮道。
元羡被他气得冷笑一声,说:“难道你真认为高燦之前说的都是真话?极有可能,他最初就知道李文吉是假死,所以他也会知道真的李文吉为何要假死离开,更甚者知道李文吉如今在哪里,不然,他怎么会在凤来素馨发现那不是李文吉的尸首的第一时刻便是想杀人灭口。再者,这地下暗渠,李文吉定然是知道其存在的,李文吉为何能知道?难道他会自己去发现这等隐秘之事,说不得便是高燦等奴仆先知道,再报给他知道的。这些事合在一起,还不能说明高燦说谎吗?”
燕王一听,果真脸色数变,知道自己杀了高燦,让这条线索断了。
不过,在这种事上,他自然是没有反省之心的,不仅如此,他还说道:“他死就死了。难道在你心中,他比我还重要吗?”
元羡恼道:“这两件事能混在一起谈吗?”
燕王却说:“如何不能混在一起谈。李文吉已经死了,即将出殡,高燦所知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既然如此,他说谎没有,也不重要。除非你很在意李文吉,不然,你为何要因为这件事责怪我。难道我在意的事,不重要吗?”
元羡一愣,燕王所说的道理从调查事件来说完全是无理取闹,让人烦恼的,但是,从事情轻重来说,又的确很有道理,别说高燦一个奴仆的生死了,就是真的李文吉的生死,及其假死的原因,对燕王的权位来说,也是无足轻重的,比起真相,讨得手握权力的上位者的喜好,当然比起调查此案原因重要得多。
什么是轻重缓急,自然需要元羡有所判断。
元羡沉默了片刻,有了选择,说道:“你在意的事,当然非常重要。但是,你让我放弃真相,还要让我舍弃追查真相的想法,只是为了去迎合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才这时候,就让我只用谄媚你不成?”
燕王微微皱眉,和元羡辩论,他还从没有赢过,这种时候,当然更不可能说服元羡了。
他只好把话题转回自己最在意的部分,说道:“你向我保证,李文吉已经死了,你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我就带你去看那具尸首。”
元羡简直要被他气笑,说:“我对素馨说了什么,你又不是没有听到。”
燕王心说,她刚刚对素馨那么讲,难道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会对素馨不利,所以故意讲给自己听的,她心里未必真就是那样计划的。
燕王盯着她,说:“那你再向我保证。”
元羡简直难以理解,说道:“你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俩讲话,必须这样吗?”
燕王颔首,道:“你之前说他无论是死是活都是你的丈夫时,你难道不是故意的,就为了伤我的心。”
元羡愕然,心说自己难道有说错,那不就是事实,一件是事实的事,还不能讲了,这话有哪里错了吗?
元羡说:“什么故意,我只是讲出事实而已。”
燕王道:“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只是前夫了。”
元羡皱眉看着他,道:“这件事,非得一直纠缠吗?”
燕王道:“是你不讲清楚,我只是再向你确认而已,你为何要说是纠缠。”
元羡心说他这才是故意的吧,她脱口而出:“但是,他是不是前夫,你又想怎么样?”
燕王道:“你要是想看那具尸体,你就再说一遍,我比李文吉好很多。”
元羡无奈至极,几步走上前去,抬手就捏住燕王的脸颊,燕王一声低呼,他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有婴儿肥,才被元羡捏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