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元锦赶紧应下,去忙去了。
燕王看到元羡过来了,此时太阳已升得老高,明亮温暖的光线映在元羡身上,元羡一身洁白,仅有头发乌黑,面孔也在白衣下显得比平常更白,她微微蹙眉,略带忧郁,比起平日的严肃,更添了一丝女性的柔软。
燕王才被元羡拒绝,本是有些窘态,此时见元羡面带忧郁,又关心起来了,不知她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
不待元羡走进凉亭,燕王已经走下凉亭迎到元羡跟前去,假装没有早上元羡拒绝他那事,说:“阿姊,可是有事让你为难?”
元羡看了那被拆开的井台几眼,这处水井虽是在清音阁不远,不过却是在一丛小竹林后方,这里的这座凉亭,元羡也从未来坐过,是以虽是知道有这么一座水井,她之前并未来看过。
此时看到,此井在拆了井台后,显得很不小,不过因此地地势稍高,如今又是枯水季,是以井水较浅,不凑近去看,根本看不到里面有水。
见元羡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去看那水井,燕王便也不觉得尴尬,为她解惑说:“阿姊,我方才问了负责园林的仆役,他们说此处水井不方便打水,且园中多处明渠之水便足够使用,是以此处水井并未使用过。我叫人下去看后,这水井虽是有地下水冒出,却不是泉水,水质普通,又和暗渠相连,暗渠中涨水后,又会被暗渠之水污染,不能饮用。如此一来,此处的井口,更像是暗渠的一处出入口,此井并非用于饮水。”
元羡并不想和燕王把关系闹僵,便柔和了神色,说:“这个推测很合理。”
燕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元羡看了看不远处的小竹林,叫燕王道:“阿鸾,我俩到那边去说说话。”
“好。”燕王当即应下,随着元羡走到竹林边去。
竹林边没有了阳光,顿时又变得冷不少,燕王关怀道:“阿姊,你冷不冷?”又赶紧吩咐不远处的仆婢去为元羡拿披风来。
元羡身体矫健,并不觉得冷,不过也不好拂了燕王好意,道:“还是你周到细心。”
燕王看着元羡,轻叹一声道:“我只担心阿姊不愿意我再对你好了。”
元羡道:“你说哪里话。我岂是不知好歹之人。”
燕王勉强笑了笑,说:“你知道的,我的心里都是你,只是你不愿意接受。”
元羡心下觉得难过,不想和他一直纠缠这个没有结果的问题,转移话题道:“高燦说了什么,你要杀了他?”
燕王没有避开这个问题,说道:“高燦杀了两名婢女,又损毁抛弃李文吉的尸首进入暗渠,本就是死罪。”
元羡认真地甚至是循循善诱地说:“阿鸾,我们都知道他的确该死,但是,你贵为燕王,为何要自己杀他,你的手不该沾染这个血。”
燕王愣了一愣,他垂下头,他襕袍下摆和长靴上甚至还有血点,之前亲卫询问他要不要换下衣衫和靴子,燕王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在此事上行为不妥,太过鲁莽,不过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承认错误,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元羡的眼睛,元羡的目光平静但是隐带忧郁,她不该这样忧郁的。
燕王心中难过,又硬着心说:“陛下已下了圣旨,李文吉已病死,此事不可能更改。高燦不仅杀死两名婢女,还胡诌李文吉未死的谣言,我亲自杀了他,又如何。”
元羡静静看着燕王,一时没有说话。
燕王神色坚毅,说:“根本不需要再去找那尸首,反正李文吉已经死了,如果没有尸首,就立衣冠冢也是一样。”
元羡说:“不管如何,我会去调查真相,他当初是如何离开,又为何要离开,他现在在哪里,我都会去弄明白的。”
燕王神色僵住,再次控制不住语气,激动道:“他即使还活着,但他也什么都不是了,没有任何身份,什么也无法给你,难道你还愿意和他做夫妻?我根本不信!”
元羡本转身欲走,又转过头看着燕王说道:“查出真相,与这些没有关系。”
燕王气苦道:“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比他差?我不相信!”
元羡叹了一声,说:“你的确比他好,但是,这与此事没有关系。”
燕王愣了一下,又要高兴,又觉得不满,说:“你说了我比他好,那……”
燕王还没有来得及再诉衷肠,元锦再次跑来,还有些距离时,她便已对元羡急切道:“县主,我们找到了那两个小女娘!”
元羡精神一震,飞快走上前去,问:“在哪里找到的?她们可还活着?”
元锦来不及对也跟过来的燕王行礼,就被元羡拉着往前走去,她边走边回答说:“在暗渠里一处无水的台上找到的,那名叫素馨的小女娘还有气息,但那叫凤来的已经死了。”
“可叫了医师前来?”
元锦道:“一直安排了郡医跟着,那些下水查探情况的仆役护卫们也安排了郡医诊治用药,以免受冻落下病根。郡医说素馨没有大碍,救得活。”
元羡赞道:“你是个细心的人,做得很好。”
已有婢女为救上来的素馨换上了温暖干燥的衣裳,把她安放在了园子里的一处小阁里,又燃上了暖炉保暖,元羡过来看她时,素馨已经被郡医施针又喂了参汤后醒了过来。
素馨看到元羡和燕王一起到来,本来精神恹恹眼睛也难睁开的她顿时精神一震,甚至要爬起来下跪。
元羡上前轻轻按住她,让她就在榻上躺着,说:“好了,别动,就这样躺着。”
素馨抬手抓住元羡的手,她的脸上有擦伤,嘴唇乌青,眼睛泛红,声音虚弱,凄凄道:“县主,我们发现……那不是府君!”
元羡轻轻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冷,就两只手拢住她的手,安慰道:“我们知道了。你和凤来都是好样的。”
素馨哭了起来,低声道:“他们说,凤来阿姊,已经没了。我没有救到她。”
元羡拿了手巾为她拭泪,说:“被推进暗渠里,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没有办法强求还救到凤来。你的心,凤来知道,我们都知道,凤来虽然已经走了,但她一定知道你的好心,你是要救她的。如今她已经走了,你便更要好好活着。”
素馨抽噎起来,说:“是高主事,不让我们报给您实情,就害了我和凤来阿姊。”
元羡说:“我已经知道了,高主事罪有应得,他已经被燕王殿下处死了。”
素馨继续抽噎道:“高主事之前都很好,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
元羡说:“好了,你好好休息,你要好起来,不要想那么多。”
素馨“嗯”了一声,对着元羡,满脸孺慕敬仰。
元羡回头去看燕王,燕王没有接近素馨,他站在靠阁子门边的位置,神色沉着,一言不发。元羡知道燕王杀掉高燦的原因,便又担心他再次意气行事,对素馨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