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遂又说起长湖出游之事,这也是他认真思索后的决定:“我先去长湖大营查看情况,又办长湖文会,因都是男子,却是没有办法让阿姊一起出游。”
这事本是元羡谋划,元羡本是极期待的,燕王之前就因担心危险,不想让元羡去,但是没有一个好的理由拒绝,如今他虽觉得长湖之行安排得很是妥当,却也依然可能不安全,是以依然不想让元羡一起去,勉强找了个借口来拒绝。
讨论这件事,也是燕王请元羡前来的重要目的,只是这事不方便在曾懿面前商量,他怕元羡生气,又因有外人在,而忍住脾气,如果没有外人在,元羡生气,她直言不讳就好,燕王认为自己可以想办法劝她,而不是让她把不满都埋在心里。
果真,燕王此言一出,元羡便皱起了眉,不过,出乎燕王意料的是,元羡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说:“的确存在这等麻烦,我为女子,便有诸多不便。”
既然她这样讲,燕王只好安慰她,道:“这次长湖之行,短则两三日,长则四五日,还需要阿姊留守郡衙起更大作用,这与是否为男子女子没有关系,郡衙也离不得阿姊。”
元羡不由一笑,说:“作为女子,的确是颇多不便。不过,阿鸾,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常扮作男子出行,丝毫不露破绽。我的确很想去长湖看看,这次就扮作男子,在殿下身边为护卫,岂不很妙。”
燕王顿时哑然。
元羡说:“初时提议去长湖时,我就没想过以女儿身前去,这会引来诸多麻烦,以男子身份出行,一旦感受过这等便利与自在,便时常就想再这样做。你没有意见吧?”
既然元羡说“很想去长湖看看”想以男子身份出行,燕王反而不好以大道理反对了,在犹豫片刻后,他说:“如此,阿姊不要离我太远,船上再安排几名婢女随行伺候才好。”
元羡说:“那这随行仆婢,便由我来安排。我要去船上之事,你不要让曾长史知道。”
燕王一想,道:“好。”
商量好长湖之行后,元羡就回桂魄院了,没有再管长沙王的亲信进郡守府拜见燕王一事,也没去找燕王询问他亲自和长沙王的亲信谈了哪些条件。
对元羡来说,兵不血刃,暂时按下长沙王的野心,便是最好的。她和长沙王的个人恩怨,不该影响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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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重阳节转眼即到。
元羡早早就乔装打扮换成男装,身边又带了几名扮作婢女的女护卫,一起作为燕王的随侍人员前往长湖。
不过,婢女没能被允许一起到长湖大营,只元羡混在燕王亲卫里去了。
长湖大营占地广阔,有一处船坞,再有三处兵营,兵营又开垦了不少肥沃的土地,这些土地包括长湖边的,还包括湖中较大的岛屿上的,这些田地之前应该种了水稻,秋收后,此时开始种上菘菜和萝卜等冬季作物。
元羡本就长得高,扮成男人时,不仅身高不会露馅儿,她又给脸上颈子上和胳膊手上都抹黑,再注意一下姿势,混在和她身高仿佛的男人群里,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别说并未和元羡有几次接触的卢沆,就是燕王这和她朝夕相处的人,在他阿姊站在他的亲卫群里时,他最初都没把人找出来,还以为他的阿姊没有来。
卢沆陪着燕王,为他介绍了这个长湖大营。
卢沆大约已经明白朝廷对他手握重兵的忌惮,便向燕王诉苦,说他有二万兵将,但是,朝廷每年拨给的粮饷极度有限,根本养不活两三千人,是以他只好削减了兵员,再就是只好发展长湖大营,让兵丁在长湖开垦田地耕种,其实已经是军屯性质。
因这几年没什么仗打,这些兵丁更是屯田之功能大于为战之功能了。
卢沆向燕王道:“殿下是自己会带兵之人,应当非常清楚,要养活如此多兵丁,可不是易事。不屯田,根本没办法。”
燕王对此表示了认同,并安抚卢沆,言道他自养兵马驻守此地之不易。
中午,燕王一行在长湖大营用了午膳,饭后,燕王就上了自己的大型航船,去同其他士家大族及郡府的船只汇合,开始在长湖区域游猎。
卢沆便也陪同在侧,参加此次游猎。
一下午,燕王带着他的不晕船的亲卫,射猎了不少水鸟,当天傍晚,船只停靠到长湖上的一处半岛上,在岛上过夜。
此处的岛屿乃是卢氏的一处庄园所在,岛上有屋舍数十间,良田、果园各数十亩。
燕王对卢沆说:“此处真是一避世之所在。”
卢沆道:“殿下可不是避世之人,也不能做避世之人。”
燕王笑道:“就今晚一晚,在此避世也好。”
本次随燕王游长湖之人,多达上百,再加上这些人的奴仆随从,有数十船只,十分热闹。
燕王所说的避世,不可能真的避世,不仅不是避世,这完全是上百人陪他玩耍。
众人从傍晚开始,便在岛上烧起篝火、唱歌、舞蹈、烤鱼、烤禽鸟肉、饮酒、笑谈、作诗品文,一直到深夜,人们才各自回到自家船上休息,或者就在岛上由卢沆安排的屋宇中歇息。
卢沆本在岛上为燕王准备了居住的院落,不过燕王依然回了船上休息。
这可能是他和他阿姊住得最近的时候,在船上,元羡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
燕王本以为元羡已经休息,没想到他回到船上,元羡却在船舱门口迎接了他,并在他身侧对他轻声说道:“阿鸾,你现在可还有精力,我们谈谈?”
燕王在岛上喝了不少酒,以他的酒量并没有醉,不过却也有醺然之态。
元羡依然男装打扮,虽然她把皮肤抹黑了,却更显出长眉入鬓,眼睛黑白分明,飒爽英姿之中,又有俊逸潇洒之态。
燕王颔首,道:“我去你的房间?还是你到我这里?”
说完才觉得心下一咯噔,感觉脸更热了。
元羡道:“到你的房间去谈吧。”
虽然这船不小,长近十丈,房间也不少,但出于对燕王的保护,船上也住了不少护卫,而且从外面也看不出燕王到底居住在哪一间里,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密谈,也只能去卧房里了。
燕王进入房间,元羡便也跟了进去。
没有外人后,燕王才看着元羡笑道:“阿姊所言果真不差,你扮成男人,初时我都没发现你,确实是惟妙惟肖。”
元羡心说这还能用“惟妙惟肖”来形容吗?她不由轻声嘀咕,说:“男人和女人能有多大区别,我以前扮男人,只是换一身男装换一个发型便成,也难有人发现真相,这次还抹黑了皮肤,只是为了不让熟人认出我来罢了。”
为免被人过分关注,燕王没让元羡一直随侍在侧,而是让她在稍远的位置,只是做一个普通亲卫,故而两人白天基本上没有讲过一句话,这时候才能在一起交谈,燕王便说:“今天整天没有和阿姊讲话,实在是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