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实在想去见元羡,便找了个理由,到了桂魄院。
元羡正在处理庄园里的事务,几个管事随侍在侧,见燕王到来,她匆匆下了吩咐,便让他们先离开了。
元羡起身见礼,笑问他:“殿下不忙吗?怎么来我这里?”
燕王很想说是想你,又压下这份会被认为轻佻的思念,说:“昨日那黄十三的案子被判下来了,陶愈同黄毗亲自来向我禀报了此事。”
他说到这里,笑着凑到元羡身边去,问:“阿姊,你想不想知道最后的判决?”
元羡见他贼兮兮地来逗自己,要严肃地对此嗤之以鼻,却见刚刚在旁边学习管理庄园的勉勉到燕王跟前去拉住他袖子,说:“叔父,是什么案子?”
她之前总听母亲查案,对此很感兴趣。
燕王弯腰拉住她的手,心说这种事怎么好对小女娘讲,便又收敛起笑容,故作肃然道:“只是简单的盗窃案。”
他以为自己这是把小丫头糊弄过去了,但一听是盗窃案,这种案子勉勉懂啊,当即更感兴趣,问:“窃者几人?盗窃了什么?贵重吗?是怎么抓到盗窃者的呢?”
燕王顿时失语,不知道该怎么编造了。
元羡在旁边说:“是一个士家子想玷污清白女娘,盗窃他人的清白和尊严。”
燕王一愣,他没想到元羡会对年纪尚幼的女儿这么直白地讲这种事。
勉勉却并非不懂的样子,说:“那这不是比盗窃珠玉宝物还要可恶吗?”
元羡说:“是啊。”
勉勉望向燕王,问:“叔父,那这盗窃者,是被判处绞刑了吗?还是砍头?”
绞刑?砍头?
燕王心说你这么小,怎么就知道绞刑和砍头了?
燕王一时不好回答,因为的确没有判绞刑或者杀头。
元羡说:“我和你叔父要商谈机密,你先自己去写字吧。写完了拿给我看。”
勉勉虽是对这案子是怎么判的很感兴趣,但还是只得先离开了,她边走边强调:“我字写得比之前好很多了,叔父,你留下来,一会儿也要看看,指点一二。”
元羡失笑,燕王则郑重其事说:“好。指点不敢当,定然认真欣赏。”
勉勉露齿笑了起来,想到自己门牙掉了一颗,又把嘴闭上了,抿唇而笑。
元羡看勉勉出去了,这才说:“这么一件事,你怎么亲自来了,让人来说一声就行。”
燕王说:“想到阿姊定然在忙,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便想来找你闲说几句。陶愈说,已经判了黄十三同他那几个助纣为虐的仆役流放,流放到岭南烟瘴之地。黄毗跟着过来,说以后会更严厉地教导族中子弟,不会再出这等孽障。”
元羡走到塌边去,要为燕王煮茶,说:“那黄毗没有别的要求?”
燕王跟在元羡身后,笑道:“阿姊洞察人心,黄毗又介绍了几名族中子弟,说他们都仰慕我的风采,又熟读诗书,持身端正,希望能追随我为我效劳……”
元羡看他距离自己很近,就伸手让他离远点,去榻的另一边坐下,说:“那你怎么办呢?”
燕王说:“南郡的确俊才不少,我就想,完全可以立个名目,考察人才。”
元羡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这是中正、郡守的职责啊。”
燕王在元羡对面坐下,看着她说:“那就麻烦阿姊想个名目,可以考察人才,又让人不能找到理由来质疑我。”
元羡说:“不是要去游长湖?那就让各大士家安排优秀子弟一起去,郡学中也有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学子,也可一起,到时候,便择其优者,给予奖励。他们定然也非常高兴,能去你面前展现才学,以此扬名。”
燕王道:“阿姊真吾助臂,此主意甚好。不只可以考察选拔人才,拉拢士家。去长湖一行,各家都有骄子跟随,卢沆也不便从中作梗。”
元羡又问:“卢沆可给你回复了?”
燕王皱眉说:“尚未,要是他还不回复,我便亲自上门去。”
元羡反而有些犹豫起来,说:“不能对他过分紧逼,以免他对你不利。”
燕王到南郡后,发现卢沆手中兵马并没有他之前猜测中那般强大,心下多少有些不以为意了,道:“他能怎么不利?”
元羡思索片刻,道:“虽则他现在和你关系融洽,但对他,也不得不防。”
这时,有婢女到门口报道,卢都督府的主事送了信来。
燕王随即起身,对元羡道:“阿姊,我先回去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元羡本来以为他会在自己这里读信,见他要回去读,便不好留他,只是觉得在卢沆这件事上,燕王同自己可能并不是完全一条心,燕王有很多事,是避着自己的。
元羡说:“卢氏在南郡势力庞大,不管怎么样,拉拢他,对你都是好事。卢沆善隐忍,只要不惹急了他,之后都能修复关系。若是惹急了,对你不利,却是没有必要。”
燕王回头看了元羡一眼,说:“阿姊放心,我明白。”
他嘴上答得畅快,只是是否真这样想,元羡却是不敢确定,就怕他年轻气盛,行事过分恣意。
燕王已去卢沆在江津口的大营看过,这次又要求去长湖大营,并于长湖及附近游猎,站在卢沆的角度,无论怎么看,都不是高兴的事,不过,卢沆送来的信里,并没有拒绝此事,只是和燕王商量时间,甚至说他家在长湖边有一处庄园,秋风萧瑟之际,风景别有一番情致,邀请他前去游玩。
燕王看过信后,让卢府主事稍待,当即便吩咐左右磨墨,亲自写了一封回信,让主事带了回去。
燕王提议要带着南郡俊才一同游长湖,并举办文会,优胜者给与奖励,要组织此事,自是需要花费一些时日做准备,于是,这长湖之行便定在了重阳之日,要持续三五天时间。
江陵城毗邻长江,在此地的士家豪族,族中都有用于出行的大船,长湖之行定下,各大士家都有人参与,届时定然会有千帆竞发、百舸相随之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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