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中秋之夜。”
“这?我听闻有刺客中秋时在九华苑刺杀郡守夫人和燕王?这事可是真的?”
“也是真的,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只是江陵城人人皆知,怕是洛京也都知道了吧。”
“我是走到襄樊时得知了此事。但是尚不知郡守已死。郡守真是落水而死?而不是被那个毒妇谋害?”
陈仲朴之前和李文吉关系最近,非常受李文吉看重,他即使如今投靠了燕王,但是,以他的能力和身份,也不会得燕王重用,再者,燕王喜欢实干之人,不喜欢浮夸谄媚之辈,加之曾懿也不给他机会多接触燕王,是以他觉得自己能在燕王身边讨个可以的官做就行了,很难成为燕王心腹,如此一来,他心里还是向着一直把他引为知己的李文吉的,他和李文吉可不只是上官和下属的关系,更是朋友。
李文吉对元羡又怕又厌,陈仲朴自然就从李文吉角度认为元羡是“毒妇”。
高燦叹道:“郡守真是自己赏月不小心落水而死,县主应当是最不愿郡守死的人。”
“郡守安排人刺杀那毒妇,难道不是那毒妇因此报仇?”陈仲朴问。
高燦摇头,道:“打捞起郡守尸首时,我正在现场,不是县主所为。郡守已死,县主在南郡影响会很快下降,她怎么会愿意郡守溺亡。”
陈仲朴想到自己方才在青桐院里见到燕王和元羡相处的事,说:“那毒妇如今有燕王撑腰,怎么会再在意郡守。”
高燦叹道:“郡守已死,我是李氏奴仆,以后都要仰仗县主生活,县主如今能得燕王庇护,对我等也是好事。”
陈仲朴皱了眉,道:“你都不记得郡守恩德了吗?”
高燦道:“小人时刻铭记在心。但是郡守已死,县主是郡守之妻,又有小主人在,我自然要将这份忠心用在小主人身上的。”
陈仲朴只觉得非常憋气,但是又觉得高燦没有说错,他又问道:“严攸呢?他可知道此事?”
高燦道:“严长史当时也在场,他知道郡守溺亡之事。他如今被县主派去考察周边山林,为郡守寻找风水宝地安葬,据说已经在龙山找到地方,在修建坟墓了。”
陈仲朴长叹一声,高燦又道:“燕王之意,如今南郡形势紧张,不宜在此时让人知晓郡守已故之事,是以吩咐我等保守机密。”
陈仲朴听明白了些什么,捋了捋自己的长须,问:“这事是燕王让你来告诉我的?”
高燦颔首道:“正是燕王之意。”
陈仲朴沉默了一会儿,问:“如今郡守停灵何处?”
高燦道:“在上清园里。但是没有燕王允许,无人可以前去祭奠。”
“这?”陈仲朴皱眉。
高燦又道:“但此事不会一直瞒着,你和郡守关系亲厚,待发丧后,定然可以前去祭奠。”
**
遣走陈仲朴后,燕王便向曾懿问起洛京如今局势。
此时房间里只有燕王、元羡和曾懿三人,燕王的亲信亲卫也都远离了这间房间,守到了较远的关节位置去。
如此一来,这摆明就是要谈机密之事。
曾懿看了元羡一眼,再看向燕王,很显然是认为是否要当着元羡的面商议此等机密。
燕王侧头看向跪坐在他身侧稍后一点位置的元羡,元羡正要起身离开,燕王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说道:“阿姊乃我最亲近之人,再者阿姊在南方经营数年,对南地局势十分了解,我也离不开阿姊,还请阿姊留下来与九叔一起为我参谋。”
元羡从跪坐在那里开始,就没有说过话,像是一尊美丽庄严的神像。
曾懿只要去看他主上,就必定会有余光落在元羡身上,多关注了一阵元羡后,他才发现元羡美则美矣,但没有任何女人娇柔之态,让人不敢生出它念,他不由想,难怪她不讨李文吉喜欢,谁会想要身边有这样一尊冷冰冰的不懂任何风情的神像?
不过看样子,自己的主上是真的非常看重他这位阿姊,已有长姊如母一般的敬重了。
既然燕王已经发话,曾懿不能再有任何异议,当即便说起洛京如今形势来。
如今皇帝身体状况,从太医处买到的情报说,皇帝陛下虽然身体欠佳,但都不是急病,只是以前打仗留下来的老毛病,加上年纪大了,发作起来更严重了而已。
元羡听到此处,微微侧身,眼风瞥了燕王一眼,说:“人身体欠佳,性情会有一些变化,有人会变得优柔,有人会变得暴躁,再者身体欠佳,便不会有从前精力掌握政事,必定会更多仰仗臣下,如此一来,臣子也更会弄权。不知陛下如今如何?”
曾懿不由多看了元羡一眼,说:“夫人推测不差,正是都有之。”
曾懿又接着说起太子的情况来,讲了两句,他突然注意到,隔着书案,燕王虽然在认真听他讲话,一手在翻阅他送到燕王案台上的文书,但他另一手,居然一直扯着元羡的袖子,元羡想要把袖子拉回去,却没拉扯动,故而元羡方才才侧身说话,遮掩拉扯的动作。
曾懿心下一咯噔。
这两人在做什么?
或者说,他主上这是在做什么?
曾懿脑子里闪过很多虽有雄才伟略建立无上功业、但是乱搞男女关系的英主,他又认真看了一下,发现他主上果真一直绞着元羡的袖子,似乎还勾到她的手,无论怎么都没放开,他不由想到他在燕地,不近女色的事,曾懿之前还以为是自己教导有功,教育幼主不可沉迷女色,以至于耽误大业,没想到他其实是喜欢有夫之妇,还是这样的年长女子?
曾懿不愧是可以一心多用,不然都要说不下去了。这种时候,也不好说破此事,只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继续讲述太子的事。
太子李颉,现年三十五岁,皇后所生,乃是今上嫡长子。
在李颉出生时,今上李崇辺还在游学,自然也没什么权势,加上李颉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李崇辺对他便有不一般的看重,后来随着李崇辺掌握北方兵权,雄霸一方,李颉也一直被李崇辺带在身边随军。
不过,李颉生来就性情柔弱,身体也不好,也不好打仗,据说,他还好男风,以至于耽误生育,就这样了,李崇辺这个做父亲的,都依然很爱护他,当然,这也可能与李颉的母族一直给予了李崇辺极大的支持有关,后来李崇辺篡位,太子之位也毫无悬念落在李颉身上。
性情柔弱,身体羸弱,没有文治武功之能,还好男风,生育能力不行,至今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儿子,这些,都是曾懿曾长史对李颉的评价,纸面上,对太子的奉承便是“性情温和敦厚,不好游猎不伤民力,不好女色有仁者之风,心忧子民,子息不盛”等。
曾懿说:“我南下之前,据说他因深夜洛水游船导致吹风受凉,再次病重卧床,已数日没有上朝,皇上只派近人去看望了一次,没有亲自前往看望他,也没有赏赐药物。据说,太子深夜游船是为了讨一个男人欢心,还在船上和此人饮酒作乐醉酒,以至于吹了风,这才病倒,有人将此事报给了陛下,陛下这次很生气。”
本来在书案后暗地里拉着元羡袖子不放的燕王,此时被曾懿这含沙射影的话射到,不由手指一松,放开了元羡的衣袖。
元羡不知燕王这搞的哪一出,把自己的衣袖收回去理平整,问道:“那被太子看上的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