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看着元羡,道:“不知阿姊有何教我?”
元羡说:“不是说我是你的谋士吗?”
燕王含笑道:“是啊。阿姊有何建议?”
元羡道:“要不,就应了蓝氏的邀请,其他家族,就不用去了,都回一封书信便可。”
燕王没有其他疑虑,瞬即应下了。
元羡便又对他讲了一番蓝氏如今情况,南郡虽然地理位置重要,农业发达,商贸繁荣,却也无法和政治中心中原腹地相比较,特别是此地大族在朝中没有什么政治影响力。
蓝氏作为南郡大族,在京中为官者,没有几人,在朝中更是没有什么高官,如今朝中权势家族还是以北方系为主。
但是,南郡多水多泽,虫蛇多,水匪多,剿匪难,在这里的士家大族,其实也多与水匪勾结,说不得,有些水匪就是由某些大族养着的,由此一来,本地的这些士家大族势力根深蒂固,要治理这里,必得和他们结交,争取他们的支持。
因南方的士族在朝中很难获得高位,所以,他们比之北方士族,进取心更加迫切,要是燕王愿意对他们另眼相看,招揽他们,他们是会一心对燕王效力的。
不过,此地士人也多傲慢,不必过分亲近他们,以免他们反而生出骄娇之心。
燕王听取建议,便如此安排下去。
燕王有事要忙,元羡更是事务繁忙,她不仅要处理自己的事,现在李文吉已死,她还要去处理李文吉的事。
送走燕王后,她先是去祭奠缅怀了为保护她而死的两名护卫,给予抚恤,后又到了郡衙,同郡丞胡睦简单商谈郡中事务后,再去了上清园。
一应送给李文吉的书信帖子,她都在清音阁里亲自翻看,一部分可由长史严攸处理的事务,就交给严攸去回信处理,而必得李文吉处理的,元羡便亲自模仿李文吉的字,回了几句。
李文吉的字端正清雅,并没有太大特点,不过因其在南郡位高权重,是以他所写之字也美名流传甚广,既然李文吉如今已经病重,元羡就把字写得更潦草虚弱一些,就是李文吉自己活过来,怕是也很难辨认这字不是他写的。
到得午时,元羡还在清音阁里忙碌,严攸亲自进来对她说:“夫人,蓝凤芝求见。”
元羡虽然忙了一上午政事,但是,除了严攸外,却一个郡衙属官也没见,此时听蓝凤芝求见,她不由抬起头来,疑惑问道:“他有何事?必得见我?”
既然元羡这样问,便是指要是不是非得我才能处理的事情,你们自己和他商量处理就行。
严攸道:“他说有要事需要同夫人商议。”
元羡多看了严攸一眼,心说严攸居然会帮他说这种话,可见如今严攸和蓝氏走得挺近的。
严攸似乎是明白她的意思,便又解释了一句:“蓝凤芝此人虽然还年轻,但颇有才干,让人有惜才之心。”说明他和蓝氏之间没有特别深厚的关系,只是和蓝凤芝有感情而已。
元羡不会因这点事驳严攸面子,她温声说:“既然是你也看好的人,好,你让他进来吧。”
因李文吉停灵在上清园里,所以如今基本上不允许人进园,严攸出去后,过了一会儿,才亲自把蓝凤芝从上清园门口带到清音阁的门口来,又小声吩咐他:“凤芝,如今府衙中护卫重重,不许四处走动,你切记莫乱走乱打听,以免惹出事端来。”
大家都知道郡府里变得守卫森严,如铜墙铁壁般,既难通消息,也难以进出,不过,大家都以为是因为夫人遇刺及燕王住进郡府,所以郡府如今守卫以燕王精卫为主,哨岗重重。
当然,这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但还有一重原因是燕王和夫人一齐封锁郡守李文吉已死的消息。
在严攸看来,燕王待自己时,虽是颇为亲切温和,但从燕王精卫一进江陵城,便控制郡府及江陵城各大城门的铁腕做派来看,他面上虽是温良,却是一个铁血做派,姿态强硬,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人。
若是蓝凤芝仗着之前郡守和夫人都看重他亲近他,在园子里乱逛,或者和人打听什么事,被燕王精卫发现,怕是很难善了。
蓝凤芝因严攸此言神色也变得更郑重了,颔首道:“是,凤芝明白。多谢长史提点。”
“去吧。”严攸在台阶下对他挥了下手。
蓝凤芝这才迈步上了阁子平台,只见元羡坐在上位,阁子里有两名伺候文书的婢女,蓝凤芝也认出婢女是一直跟在元羡身边的亲信,他行了叉手拜礼。
元羡放下郡衙报来的文书,看向蓝凤芝,柔声道:“蓝小郎君,你要见我,是何事?”
蓝凤芝自然是想借一切能把握住的机会,多见自己的心上人,除此,还有一点,他们听到风声,说李文吉赏月时不小心落水溺亡,但夫人不允许对外报丧,隐瞒下了此事,原因未知。
要是是燕王未到江陵城,那元羡瞒下李文吉已死的消息,是有她的私心打算,但如今燕王在江陵城,燕王又明着表示过多次,他待元羡如亲姊,甚至要卢沆不能再对元羡有任何芥蒂,左仲舟死在卢府,元羡让郡衙决曹带走尸首调查,因燕王在当场,卢沆也没能拒绝,如此一来,有燕王撑腰,元羡完全没有必要隐瞒李文吉已死之事。
蓝凤芝恭敬说道:“县主,我的伯父邀请燕王殿下前往蓝氏府中赴宴,殿下已经答应。但我等不知殿下有何喜好禁忌,怕无意中怠慢殿下,故而伯父谴我前来向县主请教。”
蓝凤芝才刚说完,阁子外面传来婢女的声音:“燕王殿下到。”
蓝凤芝和元羡都因此一愣,望向阁子门口。
这是元羡安排的,因为燕王像只猫似的,总是可以做到行动无声无息,元羡不希望被无声地接近,所以吩咐身边仆婢,燕王来了,第一时间大声禀报,不要他的到来,总让自己没有准备,措手不及。
蓝凤芝赶紧避到旁边,恭敬伫立。
元羡也起身迎接,行礼道:“见过殿下。”
燕王故作气恼,上前说:“阿姊这也过分礼仪周全,让我心生忐忑,是不是你要和我生分了。”
元羡瞥了他一眼,请他上坐,跳过他这嗔怪的话,直接引荐蓝凤芝,说:“这位是蓝氏这一代的英才俊彦,蓝凤芝。受蓝氏家主之命,来请教你的饮食喜好,好为招待你做准备。”
蓝凤芝被元羡如此引荐,自是受宠若惊,上前一步对着燕王行礼叩拜。
燕王并不去坐下,而是站在元羡身旁,看向下位的蓝凤芝,只见蓝凤芝年纪轻轻,如芝兰玉树,肤白俊美。
他看了蓝凤芝后,又默默用眼尾扫了元羡两眼,见元羡对这个漂亮的年轻人虽然脸露欣赏,却没有那种爱怜之意,他才压下了那种升腾而起的嫉妒介怀之感。
燕王高大英挺,居高临下,虽然姿态礼贤下士,却目光锐利,让人如芒在背,蓝凤芝跪拜在地,心生紧张。
蓝凤芝长相如此出众,之前又在燕王跟前出现过几次,只是因他身份较低,自然没有机会被介绍给燕王,不过燕王人中龙凤,记忆超群,到江陵后,至少见了上百人,对这些人,基本上都有印象,更何况是蓝凤芝这样鹤立鸡群之人,更是早就记住他了,在从亲信处得知他和元羡走得近后,他还让人去查过此人。
有些传言,甚至说这个年轻人是他阿姊的入幕之宾,蓝氏卖子求荣,靠着蓝凤芝得到县主的看重,短短时间得到不少好处。
据说,有的家族看元羡喜欢蓝凤芝这种年轻人,都恨不得赶紧把年轻漂亮的后辈送到郡衙里来,好出现在县主面前,被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