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自然是因为大家都觉得郡守李文吉靠不住,而县主不仅能力强,俨然取代李文吉控制郡府权力,又有燕王做靠山。投靠县主,才有出路。
虽一切的源头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不过,燕王当然明白其中原因,所以他只要他的阿姊不真心喜欢这些漂亮的年轻人就行,他不至于完全介意阿姊和男宾相处。
此时被元羡专门介绍蓝凤芝,燕王必得要给他阿姊这个面子,确保他阿姊在此地的地位不受动摇,便对着蓝凤芝温和颔首,虚扶其起身,说道:“南郡地灵人杰,凤芝又是人如其名,为其中翘楚,不愧阿姊看重。你不必多礼,起来坐下吧。”
蓝凤芝感到燕王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再那么锐利,心下轻松不少,再次行礼致谢后起身。
婢女便也行礼下去,又有仆人进来为蓝凤芝安顿好位置,阁子里便只剩下三人坐下商谈。
蓝凤芝本就算是元羡提拔起来的人,之后他也一心为元羡做了不少事,元羡自把他当自己人,并不拘礼,对他笑说燕王是北人的胃口,只吃得了牛羊鹿肉、酥酪和面食等等,他们这般准备就没错了。
蓝凤芝便马上应下。
燕王坐于主位,看了看身侧下手位的元羡,道:“我这是第一次来南方,是以才吃不惯水禽鱼肉,要是有机会在这里多住一阵,应当也会习惯这南方生活。”
元羡含笑说:“哪有这个必要。”
燕王道:“阿姊就能在这里住这近十年,我又有什么不能呢。”
元羡说:“那我还不是因为随李文吉前来啊。”
燕王不想再去提李文吉,他说:“那你更喜欢北地,还是这里?”
元羡说:“哪有什么更喜欢的,只要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在哪里都行。”
燕王轻叹道:“阿姊不必担忧,我总要让你在哪里都能安然度日。”
元羡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又笑了笑,道:“那自是感激不尽。”
燕王道:“我又不是要阿姊你的感激。”
两人在这里绕了好一阵,蓝凤芝只能默坐听着,自觉燕王对县主是过分亲热了,不由生出一些不好的猜测,他不敢一直直视元羡,便只是不时朝元羡投去目光,见元羡虽然和燕王应对自如,却似乎又带一丝忧郁,元羡于他,只如月下观音,虽一心想要侍奉,又恐亵渎。
蓝凤芝是聪慧之人,听燕王提元羡是喜欢北方南方,就猜测元羡可能不会再在南郡居住了,说不得要回到北地去,而李文吉乃是燕王堂兄,又是一郡之首,燕王却不提李文吉,这不更说明,李文吉真有可能已经死了吗?
元羡绕过燕王,转而问蓝凤芝:“凤芝,你可还有事?”
蓝凤芝还想和元羡说挺多话,但有燕王在,便什么话也没法谈了,只好恭敬道:“属下已无要事,不知殿下和县主可有吩咐。”
燕王说:“既然无事,你先退下吧。”
虽然燕王语气很温和,但其中那不耐烦的驱赶之意却是很明显,蓝凤芝赶紧起身行了告退礼,出去了。
走到阁子门口,他又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只见燕王凑到元羡跟前去,几乎和她近在咫尺,似乎是要小声和她说什么,但元羡却伸手轻轻挡开了他。
不说两人并不是亲姐弟,就是亲姐弟,蓝凤芝也觉得燕王有些过分了。
这里可是楚风浪漫的江陵,男女之别没有那么看重,在中原之地,燕王这做派,怕是要被人口诛笔伐的。
蓝凤芝随即又想,燕王这长相,也不是纯粹汉人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声,替元羡和自己都感到憋屈。
但是这种事,却是不敢对外人讲的。
或者,他宁愿相信是自己想多了,其实燕王没有那个意思。
见蓝凤芝总算走了,燕王便笑盈盈凑到元羡跟前去,说:“阿姊,我去你的桂魄院里找你,她们说你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你是不是还没有用午膳?”
元羡轻轻把燕王挡开,将一份文书从那一大叠文书里抽出来,翻看了两眼递给燕王看,说:“的确还未用午膳,你可用过了?”
燕王一边翻看元羡给自己的文书,一边说:“我专程来找阿姊一起用膳,当然还没有吃。”
文书所写,乃是经过调查,从长湖到武昌,古云梦泽一带,有大大小小的水匪群体,因水匪以船为家,很机动,且容易隐藏,是以不好剿灭,大的水匪团体也不便完全兼并小的水匪团体,要完全调查清楚这些水匪,基本上不太可能,但是,可以通过某些方法,从其内部调查,郡衙之前发出告示,悬赏寻找赵虎等人,他们已经有赵虎等人的线索,只是要抓住他们送到郡衙来,悬赏的金额肯定不够,因为水匪们有自己的道义,不会轻易出卖同是水匪的人。
这封文书自是写给李文吉的,不过,让调查赵虎等人行踪,却是元羡之前安排下去的任务。
这封文书行文没有华丽辞藻,文字粗糙却务实,一看就不是写给喜好骈四俪六的李文吉的,燕王看了看落款,乃是江陵县县尉。如此一看,这个江陵县县尉,也是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才。
燕王问:“这赵虎是谁?”
元羡解释一番后,燕王便颔首表示明白了,又问:“阿姊让我看这个,是有什么深意吗?”
元羡起身,说:“要不,我们回后宅去用午膳,边走边说?”
燕王的确饿了,他本是早早可以吃午膳的,但就是为了和元羡多相处一会儿,才故意没吃,这时候自不会拒绝。
元羡收拾好所有文书,把一部分已经处理好的让人送去给郡丞,一部分则带回桂魄院去。
元羡处理这些文书时,已经看出来了,一部分人,就是专程写给她看的,而不是写给李文吉,因为李文吉根本就不喜欢看这些杂事。
元羡不禁感叹,虽然李文吉身边一干幕臣,不少都是虚有其表惯会奉承的,但也有很多就是喜欢做实事的,只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为了奉承他,而作虚文而已。
但这些人见严攸、胡星主等人受自己重用并引荐给燕王之后,他们马上就转换思路,开始按照自己的喜好务实做事了,甚至写的文书,即使写的抬头是给郡守,但行文也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写的,自己所关注的事,总有人报上来。
元羡同燕王一起回后宅时,不由多看了燕王一眼,心说,难怪想做皇帝的人,那么多。
元羡让跟随的仆婢稍稍离远一点,这才对燕王道:“荆州范围,多水多泽,江河湖沼甚多,湖沼之中,生活着很多人,这些人,有的是以劫掠为生,有的是以渔猎为生,也有的在湖沼之中的稍许土地种田为生,不能一概而论。只是,要管理这些人,却是困难的。所以,这些地方也藏污纳垢,杀人犯、劫匪、朝廷通缉犯等等,都可以隐藏在这些地方,这些人还可能劫掠很多良家子、妇人、孩子,去为奴为婢,有的甚至被培养成刺客死士,之前来刺杀我的人,也是在这些地方被培养的。要彻底解决这个水匪的问题,非常困难,甚至以现如今郡中的情况,不太可能。但是,也有利用他们的办法。”
燕王表示明白了,说:“阿姊是要做什么?”
元羡看着燕王,道:“阿鸾,你这次前来南郡,是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要得到什么?”
第70章
燕王曾回答过元羡这个问题,他不知元羡为何又再次问起,说:“阿姊,你有什么想说,我都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