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元羡来说,虽然她很厌恶自己这个丈夫,但是李文吉死在荷塘里,这绝不是好消息。
元羡眼神发直,看着李文吉带着淤泥的尸首,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已有仆婢在哭泣,元羡却是哭不出来。
元羡的目光扫了一遍在场所有人,道:“此事暂时不能传出去,要是谁传出郡守已死之事,莫怪我杀了谁。”
秋日的阳光带上了秋日的寒意,大家都战战兢兢,只觉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肃杀。
南郡的最高长官死在府衙的园林里。
从昨天傍晚开始,所有到过上清园的人,都被羁押在了上清园,接受调查。
严攸眉头紧锁,心惊胆寒,问元羡:“县主,您认为府君是被谁人所害?”
“现在我也不清楚。”元羡站在清音阁上,认真看着阁子外面的荷塘,脑子里想着很多事。
严攸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荷塘,说:“从现在的情况看,您认为是刺客进来谋害了府君,还是别的人?”
站在严攸的角度,他甚至会怀疑是元羡的安排,这对夫妻,不就是互相想让对方死吗,现在元羡有更大的靠山燕王了,李文吉死了,对她反而是好事。
元羡说:“从现在的证据,凶手是李文吉认识之人的可能性很大。”
没过多久,检查李文吉尸体的仵作战战兢兢地到元羡身边来汇报道:“夫人,府君是在荷塘里溺死的,他的嘴里和鼻腔里有泥水。除此,他身上没有找到别的伤处。”
李文吉身份尊贵,遗体不容破坏,仵作最多也只能看看他的身体表面的情况,无法查看其他,只能查看到这些情况。
元羡问:“他指甲里可有泥,以及荷叶留下的绿色?”
仵作回道:“指甲里有泥,也有荷叶碎屑的绿色。”
元羡说:“那好,去比对着把他抓过的荷叶找到,那里可能就是他被溺死之地。再找找他溺死之处,有无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仵作和护卫应下后赶紧下去办事了。
一会儿,护卫来报,他们驾舟检查了郡守溺死之处,因泥水的影响,无法判断是否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不过,元羡让找的阁子里丢失的那只花瓶和菊花,在荷塘里找到了,找到花瓶和菊花之地,在靠近水榭栏杆不远,应该是被从栏杆边直接扔进去的,不过,那花瓶已经碎了,只剩下碎片。
本来这么大一片荷塘,要找到被扔进去的花瓶是极其困难的,甚至如大海捞针,不过,那菊花也被一起扔进去,菊花瓣为黄色,又轻,飘到了水面上,便被轻易发现了,他们根据菊花瓣的线索,在附近搜索,才找到了那花瓶的碎片。
“花瓶碎了?”元羡愣了一下。
元羡的目光盯着荷塘,视线描摹着荷叶留下的痕迹,推测李文吉昨夜到底遭遇了什么,凶手是如何行事。
比起找出李文吉的死亡原因和杀他凶手,严攸对李文吉死亡后的局势更加在意和担忧。
虽说李文吉不理政务,都是下属干,但是,他坐于高位,那个位置上有他,整个南郡的政务运行才有可依之据。
李文吉一死,皇帝之后要安排其他人来做这个郡守,那么新郡守会有新的做法,之前李文吉的人,大多数估计都是要被清理走的。
李文吉死后,最大的问题就是会人心不稳。
南郡各大士族,也会有别的想法不说,长沙方向、武昌方向怕是都会有新想法。
严攸早就投靠元羡,要借此让她引荐为燕王效力,谋求政治资本,此时便是站在元羡谋士的角度思考,对元羡说起李文吉过世,元羡要如何走下一步的问题。
李文吉这样突然死亡,的确让元羡措手不及。
李文吉一死,元羡在南郡便不再有之前那么高的政治地位,而虽然她早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燕王的姊姊,燕王非常看重和爱戴她,以提升自己的影响力,并借此拉拢人为自己效力,以更好地控制江陵城甚至是南郡,但是,李文吉死亡,皇帝另派他人前来南郡为郡守,李文吉的遗体或者就地安葬或者要送回洛京或者要送回河北,自己要处理此事,处理完了,自己便没有身份法理来控制江陵城以及南郡了。
即使燕王现在就在江陵城,又如何呢。
她以前可以让李文吉在前面,可以借着李文吉的名头做事,现在李文吉死了,她即使可以靠着燕王,借着他的名头,但也不会像之前那么自主了。
不说燕王不是李文吉这样稀里糊涂的人,他可比李文吉有心眼得多,而且有魄力有胆识有想法,敢带很少人南下,虽然依靠这样的主君是不错的,但自己以后可不好糊弄他,此其一,其二是卢沆想把女儿嫁给燕王,燕王届时娶了卢昂,卢沆便是燕王的老丈人,卢昂是他的妻子,再生下继承人,燕王和卢氏自然是更紧密的关系,自己和卢氏有仇,那以后位置就非常尴尬,所以,化解这层矛盾,也是当务之急。
元羡心烦意乱,深感作为女人之艰难,但凡自己可以为官,就不必如此时这般,每一步都被绊着脚。
到底是谁杀了李文吉?!
元羡咬牙切齿。
但不管是谁杀了李文吉,如今这事最好暂时隐瞒下去,不然,卢氏马上就可以有借口对自己发难。
好在李文吉本来就不怎么处理政事,也不去衙上上值,是以这事还能先隐瞒几天,但最多也只是几天。
元羡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严攸,安抚他道:“燕王派了人到我身边来,李文吉死了,对你我的影响,不会特别大。只是,李文吉这事最好先隐瞒下来,待我们安排好后路了,才能让外人知晓。”
若不是发现李文吉尸首的过程,严攸就在元羡身边,全程注意到元羡神色阴沉、痛苦愤懑,严攸更要怀疑李文吉就是被此时面无表情的元羡安排人所杀。不过,即使元羡表现出痛苦,严攸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李文吉的死就与元羡无关。
因为这对夫妻,就是这样。
严攸深知上官李文吉和县主元羡的婚姻关系只是利益所系,实则两人两看相厌,他甚至时常因此感激自己和妻子虽也是家族联姻,妻子也未随他来南郡,但两人关系却是很好的,这已是人生之一大幸事。
既然自己都有这种怀疑,那其他人知道李文吉的死亡,怕是也会这样想。这对元羡的声誉会有影响。
李文吉已死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元羡安排高燦负责为李文吉守尸,严攸则负责严管清音阁,并调查李文吉之死,她自己则回桂魄院,换了一身裙装,又让妆娘簪娘为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甚至在发髻上簪上一朵鲜妍的大朵菊花,让她看起来不再像在清音阁时那般肃然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灵动之气。
装扮好后,元羡对贺郴说她要去见燕王,让贺郴安排。
因为头上簪了鲜花,自然不好再戴帷帽,贺郴见元羡刚刚死了丈夫,便又打扮得光彩照人,一时也是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让自己尽量严肃以对,应下后就去安排了。
元羡坐在一架较简朴的牛车上,在几名精卫的护卫下,从侧门秘密出了后宅。
没多久,牛车驶入一处商人大宅的侧门,进了里面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