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意识到自己刚刚认为的“死气”,可能便与这腐败味道有关,这些气体被风吹进阁子里,阁子里窗户紧闭,无法散出,香炉里的香丸又燃尽了,没有办法中和这股味道,是以让人更加不适。
李文吉一直没来,元羡等得不耐烦,让婢女去催问了几次,都说还没有找到郡守在哪里,他们还在找人。
元羡心烦,正准备离开,心下却是一动,又回阁子里去查看了一番,再回到栏杆处往荷塘看去。
因这是用于给郡守赏景之用的荷塘,故而荷叶、莲蓬、莲藕都不会被采,要一直保持状态到冬季欣赏枯荷,故而此时荷塘里荷叶、莲蓬一直延伸到远处,风景甚佳。
元羡看着这荷塘,意识到了问题,对身边婢女道:“去把负责这清音阁的主事叫来。”
飞虹应下,出去叫人唤人来后,又疑惑问元羡:“县主,是有什么问题吗?”
元羡指着荷塘说:“你看这荷塘,是不是有折断的荷叶,留下了没有合拢的通道。”
飞虹“啊”了一声,道:“是啊。不过,县主,这有什么问题吗?”
元羡说:“我昨天傍晚来找李文吉,我当时见红霞映荷塘,里面还没有这个通道。可见是昨天晚上才形成的。”
飞虹一向知道主子观察仔细,但没想到她连这种事记住了,当即说:“原来如此。是不是有人昨晚到荷塘里去采过莲蓬呢?”
不一会儿,本来被高燦派去一起寻找郡守的清音阁主事回来了,对元羡行礼后问:“夫人有何吩咐?”
元羡看着她说:“府君昨天未回上水院用晚膳,他是在哪里用的晚膳?在这里?”
主事樊娘道:“本是要传膳到这里的,但府君说他不饿,不想用膳,便没有传膳。昨日是中秋,本也准备了不少中秋糕点和水果,府君不至于饿着,我们之后便也没有再去问他是否要吃宵夜。”
元羡继续问:“那他昨晚去了哪里就寝?”
樊娘道:“府君昨日心情不好,不让我们近前伺候。到得夜里,我们问他有何吩咐,他也说我们碍了意境,让我们离开,我们只好退开了,没敢留在阁子里。到后半夜,我到阁外再看,府君还在里面,我们就没敢进来,大家就退下了,到五更时,我又来阁子,府君却是没在里面,奴婢就不知府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
昨日是中秋佳节,本来府里晚上也有安排,上清园有赏月宴会,不过因为上午的刺杀案,所有活动都取消了。不少护卫还被抽调去调查刺杀案,导致府中人便比平常更少一些。
元羡听了樊娘的话,又走回阁子里去,在六扇大落地屏风后,是一张宽大的矮榻,矮榻上还摆着一张案桌,此时,案桌上有一个漆器糕点盘、一个水果盘。
元羡昨天傍晚来这里时,便看到这个糕点盘和水果盘了,不过除此还有一个圆腹小口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金黄菊花,不过此时,插菊花的花瓶不在了,在矮榻下方地上角落落有几瓣菊花瓣,这倒是很有意境的,只是,却没有道理。
点心和水果却是摆在那里,但是摆得不够精致漂亮,和昨晚元羡看到的样子不一样,这也绝不符合李文吉的审美。
李文吉别的事马马虎虎,但对这些生活品味要求却很高。
除此,阁子里榻上的四个铜制镇席都不见了。那镇席是卧虎,每个不大不小,但因是铜制,有些份量,元羡昨天傍晚来都看到了,此时却都不见,这种镇席,基本上是不会换的,不见了,便很奇怪。
元羡问起主事,主事很是惶恐,说她不知镇席去了哪里。阁子里有众多物件,自然都是要主事负责的,丢了坏了,她都要负责,镇席丢了,她当然惶恐。
元羡听主事这么一说,心下已有一些猜测,虽然她觉得这种可能性较小,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
她走出阁子,吩咐道:“你们驾船到荷塘里看看,有没有人摔进荷塘里,特别是那边,那么多荷叶折断了,肯定是有人去过那里。”
众人都心下一惊,虽然元羡没有明说,但大家已经有所猜测,这摔进荷塘之人,难道是指郡守?
大家心惊胆战,马上便去安排船只搜查荷塘。
元羡又吩咐,整个上清园即刻封锁,人只准进不准出,也不准传出话去,违者重罚。
元羡令行禁止,大家不敢违抗,比之李文吉的吩咐要有力得多。
在仆婢们驾船搜查荷塘时,元羡再次认真查看了清音阁,这清音阁说是阁,其实是一阁二水榭,水榭临水,李文吉昨晚一个人在这里面,也不准点灯,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
得知元羡封锁了整个上清园,且要在荷塘里找人,很快,长史严攸和管事高燦也都匆匆跑来了。
严攸对着元羡行礼后问:“夫人,这是?”
元羡看向高燦:“可找到郡守了?”
高燦额头冷汗直冒,着急忙慌,颤着声音说:“未曾找到。”
元羡说:“他昨晚没有回上水院,也没有去乐伎坊,是不是?”
高燦回答:“是的,夫人。”
元羡这才看向严攸,说:“长史,大事不妙,府君不见了。现在只盼着不是没了。”
“没了?”高燦和严攸都心下一震,特别是高燦,要是李文吉没了,那他怎么办?
元羡说:“是的。”
“怎么会?”严攸皱眉看着元羡。
元羡说:“他一个大活人,要吃要喝,受不得苦,就是今日这么一大上午,他没有传任何人伺候,就不正常。而他人没有在,居然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找他!”
高燦颤颤道:“是属下的错。”
长史说:“夫人,郡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他或许是在哪个温柔乡里。”
元羡心说李文吉不是那种喜欢偷偷摸摸找女人的人,他都正大光明找。
元羡也知道这次的问题所在,因为高燦被传唤受审,没有在李文吉身边随侍,而自己昨天下午打了他的脸,他不肯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红肿,所以一个人在这清音阁里待着,不肯见人,多半他也朝身边服侍他的人发了火,导致没有人敢接近他,以至于最后清音阁的人以为他回上水院去了,而上水院的人以为他在清音阁,总之,没有人想到他人不在了。
元羡黑沉着脸,正要说希望李文吉只是自己走去哪里了,就听到荷塘里传来一阵惊呼,有人叫道:“不好啦!府君落在荷塘里了。”
不说高燦已经眼前发黑,连严攸和元羡也都心神不属。
李文吉的尸首被打捞了起来,有人抬了矮榻来,把他的尸首放到矮榻上,除了他的尸首,护卫们也找到了消失的四个席镇,被绑在李文吉的牛皮蹀躞带上,席镇的重量把他的尸身压在水里不能浮起来。
还在清音阁里的人,这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无人不惊骇。
虽则李文吉有着很多缺点,也不是一个好的郡守,但是,至少他性格较软,不随意打罚仆婢,李文吉死了,他的所有仆婢,之后的命运可就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