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善于泅水之人,完全可以沿着水道进郡守府,甚至有水道直接连通进李文吉所住的上水院与宴乐的上清园。
元羡想,注意水上的安全,也是极为重要的。
元羡回桂魄院后,用膳,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又沐浴梳洗一番,去见李文吉。
李文吉身体虚,受不住累,上午从九重山回府后,便去睡下了,一直睡到近傍晚才醒。
得知元羡前来,他才刚起不久。
作为上水院的东院,既然以水为名,它也是建在水池边的院落,在夏日里,比别处凉爽一些,为了防蚊虫,院子里各处都燃着驱蚊的熏香。
李文吉由着数名婢女伺候穿衣洗漱后,从寝房出来,只见太阳已经西下,西边天空是漫天红霞,壮观又有孤寂之感,不由颇为感叹。
仆人来报,夫人前来拜见,是否召夫人进来。
李文吉愣了一下,元羡以前是很不爱来他的住处的,都是他去元羡住的桂魄院找她。没想到元羡这次回江陵城后,变得主动了很多。
不过,想到自己和卢沆密谋的事,李文吉又对总是带着武器的元羡心生了一些惧意,担心在卢沆的刺客刺杀元羡之前,被元羡得知此事,元羡既然能杀卢道子,那她要是也要杀自己,那可就太不妙了,于是不太想和元羡近距离相处。
李文吉于是吩咐婢女,安排元羡在书房里等着,自己去书房见她。
李文吉如今身边近身伺候的婢女,约有十人,大多是新近提拔上来的。
在胡祥没去洛京之前,李文吉身边的事,基本上都是胡祥亲自操办,这也就罢了,李文吉身边的婢女也都是胡祥安排。
因为李文吉在仆婢们身上没有心,不愿意操心仆婢的事,仆婢们自然也知道,得罪李文吉,不一定会被严惩,但得罪胡夫人,那可能就会没命,或者生不如死,自然是不敢违拗胡夫人,李文吉当然也知道这事,所以在胡祥离开后,李文吉就把身边由胡祥安排的婢女们给换掉了,换成了如今的这批,更年轻貌美。
在李文吉认知里,这些女人都是必须依附于男人生活的,只要自己稍微对她们好一点,她们就会对自己死心塌地,特别是她们生了自己的孩子后,就更会如此。
这也是李文吉之前向元羡要她的婢女来自己身边伺候的原因,他以为自己只要接收元羡的婢女来自己身边,这些人就会成为自己的人。
婢女素馨是李文吉这些新的婢女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四五岁,鹅蛋脸,挺鼻小嘴,长得很可爱,也是因此而被李文吉选中。因为她最小,所以很多其他人不愿意做的事,便也最容易落到她头上。
大家都知道夫人性格强势,又和郡守关系疏远,夫人前来见郡守,郡守居然安排夫人去书房等着,要是夫人因此生气,她肯定不会把这种火发到郡守头上,但郡守身边去传话领路的婢女难道会不受刁难?
这样的得罪夫人的事,这些婢女也没人愿意做,于是这差事就落到了素馨头上。
素馨虽然年纪小,但又不是蠢,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这事由不得她推脱。
素馨快步走到上水院的门口,只见一名挺拔优雅的美丽女子穿着红绿相间的罗裙站在高大的甘石榴树下,甘石榴树在江陵城不算常见,仅有高门大户之家种植,在这个时节,树叶翠绿,果子一枚枚吊在柔软的枝条上,甚是可喜。
这还没到果子成熟的季节,不过即使果子成熟了,没有主人授意,也没有人敢摘这株郡守出入就可以看到的甘石榴树上的石榴果,是以这株果树总能保持着最美丽的状态。
素馨才刚在上水院里伺候不到两月,虽然她经常受气,但每每见到这些树木的繁荣美丽,便会为之欣喜,感到快乐,似乎自己的苦恼,也随之一扫而空。
她甚至经常想,请让自己下一生转生为树木,恣意生长才好。
而在素馨的眼前,那名女子,比之这株美丽的甘石榴树,还更加美丽,充满生机,天空的红霞映在她的身上,让她如神仙一般宁静、高贵而庄严。
素馨只觉脑子为之一空,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子身边的婢女提醒她说:“快领路吧。”
素馨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向夫人行礼,结结巴巴道:“夫……夫人,这边请。”
元羡本也无意进李文吉的住处去看到他衣冠不整的模样,得知李文吉之前在睡觉,元羡便在院子外看风景等着了,让人去禀报,等李文吉收拾好了才去见他。
素馨带的路自不是去寝房的路,不过元羡也不在意这事,但素馨却以为元羡会很在意。
素馨已经懂了在这南郡最有权势的府中的生存规则,那就是少说多看多做,但不能让主子发现自己在看,尽量让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地谨小慎微地活下去,别的人都以为自己是不懂事的小丫头,那才最好。
本来她不该和夫人说话的,恭恭敬敬干活就行了,但是,走在夫人身边,瞥到夫人美丽的脸,感受着她身上宁静端庄的气质,她就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一样,很想说些什么,于是结结巴巴地对她解释说:“府君刚刚起床,还在梳洗,是以……是以让奴婢领夫人……嗯……先到书房……夫人勿怪。”
元羡见她幼小,一脸紧张,小心翼翼,便安慰她说:“无妨。到书房很好,我正想去他书房里看看书。”
素馨这才松了口气。
元羡问她:“你叫什么?几岁了?”
素馨再次紧张起来,红着脸说:“奴婢……奴婢叫素馨,十五岁了。”其实还没有到十五岁,但年纪更小的话,更容易被人小瞧。
“素馨?是素馨花的素馨吗?”元羡看着她问。
素馨小声“嗯”了一声,想说这是府君赐的名,又怕夫人不高兴,便没出声。
元羡说:“素馨是汉时从西域传入的花,原来叫耶悉茗,花色洁白,香气清幽。是很受人喜欢的花。你的这个名儿很好,很适合你。”
素馨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脑子晕晕的,心说夫人赞扬了自己啊。
元羡进了书房里,这是一处大房间,里面摆着好几个书架,有竹简,也有纸本,上手有榻和书案,下手也有坐榻和案台。
元羡未去坐下,一边打量书房一边又和素馨聊了几句,问她家乡何处,几岁到的郡守府。
素馨还不会撒谎,说她本是洛京附近的人,是某官员家中女伎所出,后因主人家犯事,主人被杀,女眷们就被发卖了,她后来被人买去,然后送给了贺氏,后被郎君带着南下,又被贺郎君送给了郡守,是以是才刚到郡守府的。
元羡不由些许诧异,看向素馨,说:“你就是被贺畅之送给府君的?”
素馨尴尬又紧张,低眉顺眼道:“回夫人,是的。”
元羡打量她道:“不错嘛。难怪洛京话讲得这般好。”
素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元羡又说:“那你认得春岚、翠羽等人咯?”
素馨道:“嗯。春岚、翠羽她们,我都认得。不过她们更得贺郎君喜欢,在贺郎君近身服侍,我和她们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