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得远尘居时,正好听到两人商量如何处理元羡,便将这些情况也一五一十讲给了宇文珀听。
得知卢道子要杀元羡,宇文珀不由愤怒非常。
在他这里,只有他的主人杀别人的,不能别人危害他的主人,只有他自己感叹元羡是个女人受限的,不能别人嫌弃他主人是个女人,而且还出言亵渎,更是罪当诛杀。
宇文珀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天空云层与月亮的情况,便安排了接下来的行事。
虽然他相信元羡可以亲自解决卢道子,但还是不想让元羡一个女人去冒险。
**
已过亥初,卢道子和赵虎商量完事情,赵虎从远尘居里出来,院门打开,通报事情的管事才得以让门卫通融,让他进去找卢道子汇报。
赵虎叫住他:“你这么晚了来找师父作甚?”
管事对赵虎很恭敬,说:“有高氏一族的女眷携着仆婢前来,要拜见仙师。”
赵虎一愣,说:“为何这么晚了来拜见?”
管事略尴尬,他只是普通出身,在高氏一族的男主事颐指气使吩咐他的时候,他不自主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晚了来拜见观主。
管事说:“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小女娘,由一名男主事领头,两名嬷嬷跟着,五六名女婢服侍,一起来的。小的问了为何这么晚了才来,那男主事不肯言明,只说是见仙师有重要的事。”
赵虎本来以为是高家的妇人带着人前来,因他师父名声在外,的确偶有妇人偷偷前来,求那种可以保有夫君宠爱的符箓或者功法,但是,小女娘却是没有主动前来的。
不过赵虎比这管事所知更多,例如之前高家的郎君曾经找过卢道子,说希望两家结亲,卢道子虽是道长,但并不受限,可以成婚,他之前就娶过三任妻,都是士族豪门之女,妾也有不少。高家郎君想要联姻之心很急迫,卢道子毕竟年纪大了,想要再找比卢氏还高的门第的正当年女娘续弦,并不现实,是以可以再娶高家的女郎,卢道子自然欣然同意。只是这事才刚走程序,尚未下聘,难道这高家小女娘,就是那个将嫁给卢道子的女娘?
赵虎想了这些,说:“那你进去禀报吧。”
“是。”
赵虎离开后,管事被两个护卫领着进了大堂。
卢道子毕竟年纪不小,今天忙了一天,身体已有疲惫之感,不过想到今天收到的那么多供奉、郡守夫人对他的刁难、信徒对他的崇拜、将来的雄图霸业等等,他精神又颇亢奋,正想着让人去带两个女人来暖床,前殿的知客管事就在门外道:“仙师,有人求见。”
知客管事把事情叙述了一遍,本来倦意起来的卢道子一下子精神了很多,把管事召进了大堂。
大堂里燃着几支儿臂粗的大蜡烛,明亮但是热气腾腾,熏得人昏昏欲睡。
管事再次对着卢道子行了礼。
卢道子便问了那高氏小女娘的长相如何?
管事道:“小女娘戴着幂篱,看不清长相。不过她的那位男主事身形高挑,文质彬彬,敷粉熏衣,颇为不凡,她身边的嬷嬷婢女,也都衣着不俗,行止有礼,非是普通人家的奴仆。”
卢道子也是赵虎那般的猜测,心说难道是高家的小女娘得知她马上要嫁给自己,所以胆大包天,提前来相见?
当然,要是女子这般去会情郎,自然是不对的,不过是来见自己,卢道子却认为是自己魅力所致,反而并不在意了。
卢道子和高仁因之父就这联姻已达成协议,虽尚未对外公布,但已有不少近人知道此事,故而卢道子并未怀疑高氏女娘的身份。
卢道子说:“既然这样,去带她来此处吧。”
管事说:“是。”
管事一路出去,又回到招待元羡等人的厢房,因这个管事离开太久,元羡已经带着人出去把周边观察了一遍,此时管事回来,她才又回来。
在管事说话之前,元羡已经傲慢地斥责他道:“让我们在此等候了如此之久,怎么回事?不管是见,还是不见,你不知要早些来回报吗?”
要是是其他豪门家的主事这般指责自己,这管事即使忍气吞声,但也不会心服,多会阳奉阴违,但此时被这俊朗的年轻男子斥责,他却又生不出什么不满,只卑微地解释道:“仙师在和护法议事,不许人进去打扰,是以我才通禀得慢了。”
元羡越发不满,挑剔道:“什么护法,难道能比我家娘子的事还重要?”
管事被他胡搅蛮缠地指责,他也生不了气来,不由想,面前这人,说不得不是一个主事,难道是高氏一族的郎君,扮作主事前来?
有了这个猜测,管事越看元羡,越觉得他气质高华,绝不是作为奴仆的主事可比的,认定他就是高家的某位高高在上的郎君。
管事于是越发恭敬,不由自主为她解惑,回答道:“乃是仙师身边一等一的红人赵虎赵护法,他为人凶狠,我们可不敢得罪。”
元羡故作疑惑地轻轻“咦”了一声,又将一个装了银锞子的喷香的钱袋在暗处递给了管事,问:“我们听说卢道长身边最红的人是那左仲舟,难道不是,而是这个赵虎?”
管事拿了那钱,又就着风灯看了一眼里面的事物,见是制作极精美的银锞子,自是心花怒放。
银子并不作为流通的货币使用,但是,用于铸造银器、首饰、佛像等等,却十分昂贵,即使不用于铸造,只是兑换五铢钱,一两也可以换得上千。
像元羡这种身份,不能私自铸造五铢钱,但她和夷族进行物资交换,却可以换得山里的大量粗银,可以用于提纯,然后打造银器和首饰等高价贩卖,也可以打造成银锞子等用于赏赐、把玩的物件。这在如今不受朝廷限制。
管事用手估摸了银锞子的重量,心说这可不少了,便越发热情地小声和元羡说:“左护法自然也是红人,但是,他是红在面上,一直跟在仙师身边出头,这赵护法则是红在暗处,仙师有什么棘手的事,都是赵护法去办。”
元羡“哦”了一声,轻哼一声,傲然说:“原来如此。”
管事一看时辰不早,紧张道:“仙师应了,召你家娘子去远尘居。”
元羡知道远尘居是卢道子的居处,又故作不知,问:“远尘居是什么地方?我家娘子身份贵重,又是女娘,断没有让她去别处相见的,你去让卢道长前来才是。”
这可让这管事为难了,他说:“远尘居是仙师修炼之所。仙师乃是高人,哪有让仙师前来的。”
元羡不由挑眉,问:“难道他从未迎接过人?”
管事抹抹汗,说:“倒也不是,但他也只迎接过诸如郡守这一等人。”
元羡这才被堵住了话头,但她又傲然说:“不管怎么样,你再去问问卢道长,问他可否移步到此地来见我家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