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珀一想,觉得元羡这话很有道理。
之前要找左仲舟和左仲舟的孩子,对那些油滑的惯会欺软怕硬、偷奸耍滑的捕役来说,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加上他们那么做,又会和九重观发生冲突,之前挨打后他们肯定想避免冲突,所以,他们找人没有卖力,甚至连和合院可能存在问题的信息都没报给元羡,还得宇文珀带人亲自调查和找人才有一点进展。
不过,对这些成事不足、败事可能有余的人来说,去人多眼杂的九重观里趁机捣乱,从中还能谋些好处,他们是非常有经验的,这种事,他们肯定能成。
元羡说:“你不要出面,派个机灵的人去找吴金阳,说我在等着他的结果。让他快点,必须今晚成事。不然到明天,就过了时机。即使吴金阳手下有人早就去出卖了我的安排,也正好借此转移卢道子的视线,他在和合院那里不会增加人手防备。”
“好。”宇文珀对自己主子心服口服,只是可惜她不是男子,不然就可以跟着她造反了。
宇文珀说:“我们只需要针对和合院,鼓动百姓去和合院救火救人,再处理左仲舟,并趁乱杀卢道子,这事不算太难。”
元羡说:“你只负责前面那些事就行,卢道子,我会处理。”
宇文珀当即再次劝道:“县主,你怎么能以身涉险。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李旻尚幼,怎么撑得起家业,到时她只会被她父亲送给长沙王为质。”
元羡皱眉看着他说:“我今天看过卢道子了,他干瘦虚弱,别说我,就是十七,不出数招也能杀了他。再者,不一定是我出手,你放心吧。”
宇文珀想了想元羡培养的那些女护卫,说实话,他还是不太看得上那些小女娘,但主上坚持如此,他也就不好再劝,出去安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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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珀本就是以外县大户之家来此九重观参拜为由租下这处院落,是以这院落里有外县口音的仆从部曲出入,也不显突兀,在中元节这一月,九重山周边,来的外县人可不少。
宇文珀带着人出门办事,元羡看时辰不早,便换了文吏穿的男装,又做化妆,改形换貌,在院子里简单用了晚膳,就带着女护卫们前往九重观。
她把自己打扮成了贵族之家的男主事,但是女护卫们却是做了一番装扮,一人扮成贵族之家的娇俏小娘子,剩下的扮成小娘子们的婢女,贵人戴着幂篱在夜里难见真容,婢女们也都穿得美丽。
除了元羡这位男主事外,又还有两名年龄稍大一点的女主事。
如此一来,她们这一行人,虽是醒目,但是却不会被认为是要去谋害卢真人的刺客。
女人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再者,贵族女子不便和那些普通百姓挤挤挨挨,到时候,九重观出了乱子,卢道子定然会安排人来保护她们离开,如果到时候小女娘要求和卢道子见面,卢道子也会放松警惕。
元羡给了每人一个身份,这些女护卫,这几年来跟在元羡身边,自是对如何扮演贵族女娘、婢女、女主事非常熟悉,或者说,除了扮演贵族少女的小女娘外,其他人都能是本色出演。
夜色降下,三辆牛车在男主事的引导下,到了九重观山门前,一众娇俏的小女娘从牛车上下来,在男女主事的带领下往山上走。
到了晚间,山上比白日里更热闹几分。
此时,白日来参加醮仪的贵人们已经离开,这才允许普通百姓进入,是以晚间剩下的几乎都是普通百姓,他们不像白日前来的贵人们送来大量财帛,他们多是带着粮食、蔬果、鲜花这些物品进行供奉,在这之外,不少贫苦之人,赶了一天路来到九重观,夜里便在观里度过,第二日再离开。
如此一来,观里的人比白日里也杂乱不少。
知客道人在白日里忙了一整天,早已疲乏,加之夜里不会有贵客前来,他便已经去休息了,在道观门口,并没有引导之人。
元羡作为男主事,进去叫了一个小道人,说:“我家娘子趁夜前来参拜,你们赶紧安排人来迎接。”
那小道人见面前的年轻男人长得高挑俊雅,文质彬彬,但是却颐指气使,一看这人便是贵人家里的门面主事,当即便说:“敢问郎君何处来?”
元羡用眼尾瞥了他一眼,又很看不上他地撇了一下嘴,故作矜傲地说:“我家小娘子乃是高氏娘子。其他的,你别问。”
高氏一族在荆州范围,也算是大士族,甚至,在卢沆做都督之前,高氏说不得比卢氏还要更有权势一些,不过,权力的总量没太大变化,卢氏上升,高氏下滑,如今卢氏自然是高了高氏几头了。
虽是如此,这么一个小道人,他自己又不是卢氏嫡系,当然不敢在元羡面前拿乔。
虽然元羡完全没有介绍戴着幂篱前来的小女娘是高氏哪房的女眷,但既然她的男仆已然是这样的俊雅高士,身边又带着数名打扮入时的女婢,这就说明这高氏女眷定然身份不一般。
他没敢多打量,当即唯唯诺诺地说马上去请管事道人前来接待。
元羡带着一行人进了三清殿,参拜完后,管事道人才来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因为其他人都是女人,便只有元羡出面,同这管事道人寒暄。
元羡让跟着的仆人抬了两万钱上来,说是布施。
今日白日里,郡守布施了十万钱,其他贵人也布施不少,不过,即使如此,两万钱也不算少了,管事道人这下更是眉开眼笑,说了些场面话后,又小声问元羡,为何小娘子晚上才来观里。
元羡瞥了他一眼,颇看不上他地说:“你就不要多问了。”
管事道人虽然心中不快,但是面上却不敢显出来,他偷偷瞥了戴着幂篱的高氏小女娘一眼,只见这女娘不高不矮,身形纤瘦,气质文静。
他心说,这小女娘不会是跑到观里来会情郎吧。
元羡道:“卢真人可在观中?”
卢道子此时就在观中,虽然贵人们已经离开,但今日收了很多布施,他还要统筹安排这些财帛,此其一,其二是他因左仲舟之事和郡守夫人结仇,他还要留在观中处理此事。
左仲舟是卢道子身边的红人,很得卢道子的信任,管事道人也深知这件事。
左仲舟这般得宠,卢道子身边其他人,自然有其他想法。
照这位管事道人所想,卢道子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左仲舟这样一个普通出身的弟子得罪郡守夫人。
郡守夫人安排人来带走左仲舟时,他就应该把左仲舟交出去,这就省了后面很多麻烦了。
为了保左仲舟,卢道子不仅没把左仲舟交出去,而且怕别人逮住左仲舟去拿郡守夫人的赏赐,还把左仲舟藏起来了,即使是今日,也没让他出现。
虽然郡守写了信来,说没有针对卢道子的意思,但是,他的信里并未提到左仲舟,左仲舟那么低贱的出身,郡守怎么会提他。
既然如此,那郡守夫人非要拿左仲舟去还愿,郡守也不会阻止她。
对这位管事道人来说,郡守夫人出身高贵,乃是前朝县主,又是郡守夫人,她的权威并不比郡守低。
管事道人想了很多事,但他不能直接对元羡说出师父的情况,便道:“还请先生担待,容本道先去问问,真人是否还在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