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树不能成林,管他是好树还是歪脖子树,管他能不能做成家具,且先用着。
“宇文叔,并非是我不能识人,才用吴金阳。”
元羡的这番解释,自然说动了宇文珀,他叹道:“还是主上所思所虑深远,如若你不是女子,是男子,何至于轮到李氏坐成这江山。”
元羡皱眉说:“我不是女子,李氏要杀我母亲时,就应该已经杀了我了。好了,宇文叔,别讲这些了。”
再者,要是她是男子,她也姓元,不是姓魏,她要当皇帝,也要做李氏做的事,谋朝篡位。
宇文珀道:“不说吴金阳是否查到那仓库之事,我这里已经查到痕迹了。我们的人找村中老农闲聊,老农便说他们的粮食的确交到和合院去,交了几年了,那么多粮食,和合院里应该放不了那么多才对。
“除此,还说他见过卢道子和他的弟子从和合院里出入,还有人听到有女人的惨叫声从里面传出过,以及时常有马车、牛车出入,从那些马车牛车的样式及车辙可知,里面是载人出入的。”
元羡问:“那个和合院,就是九重观东北角山脚下那片院落?”
宇文珀道:“是的。我安排人去查看了,也亲自远远看过,和合院乃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堡垒,外面有一条宽约十几丈的大水塘,水塘两端连接着水渠,水渠向东进入河道可以连接长湖,向南可以进入江陵城。
“院落石墙高筑,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只能从山上看到些情形,但也只能看到和合院的三四分地方,有两重院落,它的设置也的确是仓库,每年收粮时由船只搭成浮桥,粮食由牛车运进院中,收粮季结束后,便撤掉浮桥,平常只能由船只相通。
“此地老农说,这和合院本来较小,后由卢氏扩建,形成如今规模有近十年时间。如果主上想进这和合院,这很困难。吴金阳手下有人认识在和合院里驻守的卢氏部曲,想以此突破,但也没能进去。”
元羡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这和合院处在九重山东北脚下,和九重山一起,形成了一处坚固堡垒,从山下应该是没有办法突破的,要从山上突破,则需要先突破九重观,如此看来,这和合院对卢道子来说,正是腹心之地。
除此,元羡也有所猜测,为何一直找不到左仲舟的几个孩子,如果他们当时所乘牛车被赶上了船,他们再乘船沿水道到了和合院,被关进院子,那就不仅找不到目击之人,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了。
元羡思索片刻,已然有了一些想法。
她自己就是一个大庄园主,对粮仓的设置及粮食的存放很了解,她想了想后说:“粮食并不是简单放在那里就行,且不说防虫防鼠防火防水防潮防霉,每年翻晒,粮仓还会产生有毒易燃之气,要是不经常通风,粮仓气体会让人中毒而死,或者发生火灾爆炸,很难防范。”
宇文珀的脑子,最喜欢思考的便是如何进攻如何防守,既然主上已经提醒到如此地步,他马上就说道:“和合院里的粮食翻晒次数少,且不易通风,定然易出问题,如果从山上落了火星下去,和合院里很难说不发生火灾。”
元羡说:“是的,从山下进和合院是难的,或者说几乎不可能,但是,从山上想办法应该可以。今天是中元节,现在九重观里还在举行醮仪,有不少信徒,香火鼎盛,去山上放一把火,落到和合院里,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和合院后真有山洞为仓库,且与山上仓库相连,如此不仅形成烟囱,那还有可燃之气助燃,要是找到山洞的通气之处,应该更易点燃才对。一旦这么重要的仓库着火,卢道子肯定会着急上火,急中生乱,我们也就有隙可乘。”
比起建设,宇文珀天生就爱做这些破坏之事,当即表示不辱使命,马上去安排。
他又对元羡说:“县主你还是回城吧,如果山上出现火灾,蔓延下来,伤到你,如何是好。”
元羡说:“不急。如果真的烧到卢道子的粮仓,那他定然着急,九重观兵荒马乱,正可趁乱对他下手。”
元羡虽然对李文吉说,让李文吉把卢道子召到郡守府由自己杀卢道子,但元羡其实并不信任李文吉,李文吉是个游移不定的人,他之前同意让元羡杀卢道子,说不得再被卢道子说些什么,他就又会反悔,反而在卢道子跟前出卖自己。
总之,不能指望李文吉做自己的同伴。
不如自己做成此事,然后来个死不认账,李文吉也拿自己没办法。
宇文珀说:“我出手便是,县主你还是赶紧回去。”
元羡不肯走,说:“这样大的场面,我怎么能不亲自参加。”
宇文珀脸色发黑,说:“到时候火势无眼,伤到你怎么办?”
元羡说:“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天意如此。”
宇文珀对她总拿天意行险十分无奈。
既然定下要这么做,元羡便和宇文珀讨论起细节。
经过这几天考察,宇文珀已掌握了九重山及周边各处的详细情况,甚至画好地图。
今日上午,元羡也进九重观里去亲自查看过,虽然她们当时仅被允许参观了部分区域,但元羡也由此大致清楚了九重观里的格局情况。
再者,吴金阳也在之前通过收买九重观里的道人了解了九重观里的建筑及功用情况,此时将这些信息结合在一起,便更有利于他们制定计划。
元羡人手有限,便要用在刀刃上。
元羡在地图上指了几处。
“只要和合院着火,里面的部曲便要救火,如果里面有被携去关押的人,只要他们不太蠢,便可以趁此之乱从里面向外逃,既然这样,我们就要安排船只和人手去此处接人。但我们的人肯定不够,现在也没有办法安排船只过来,那么,最好借助本地村民的力量。”
宇文珀想了想,说:“周围的村民多是依附九重观生活,即使他们对卢道子和九重观多有不满,但让他们公然反叛卢道子,他们却是不敢,也不会做的。”
元羡说:“根本不需要让他们反叛,只派人趁乱在周围大喊和合院着火,卢真人悬赏,百姓前去和合院救火救人,救出一人,给万钱,周围百姓定然会一拥而上,到时候天黑混乱,九重观也拿这情况没有办法,我们就可以趁机行事,进去和合院看情况,要是黄七桂的孩子被关在里面,也正好可以带出,如果左仲舟也在,那便便宜行事。”
对这些百姓而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即使卢真人所说的悬赏最后不能兑现,这些百姓也是会去救火救人的,或者能从里面得到一些别的好处呢。
那十几丈宽的水塘,对这些从小生活在水边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而元羡所谓的便宜行事,便是即使趁乱杀了他,也可以,并不是非要活口。
宇文珀虽然觉得自己同元羡不算有默契,但这种程度的理解,还是有的,当即赞道:“主上好计策,属下明白了。”
“九重观后园,东边这处,地势并不特别陡峭,我们的人如果可以从这斜坡下去,应该也能进入和合院,如果我们没有办法从山上点燃和合院,那可以派人进入和合院里去放火。”
元羡用手指在地图上指出了一条路,这是她今天在九重观里看到的一处可行的路线。
宇文珀说:“主上,你不指出这条路,我也会安排人从山上下去。”
元羡说:“行,那就这样去办。我本就安排了吴金阳今晚便宜行事,待他在九重观里行事时,我们就针对和合院。”
宇文珀说:“希望他手下的人,多少起点作用。”
元羡笑了笑,说:“放心,别的事,他的人做不成,这事没有做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