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勉想着此时的凄苦,就要哭了,高仁因安慰她说:“也许那个大娘说的是真的,待我们到了江陵城,就好了。”
勉勉这才打起精神来,去眠床上坐下。
这间房里有两张不大的眠床,床上铺着莞席,在靠窗的那边,又放了两个箱子,箱子被锁着,打不开。
那些吃食,就摆在箱子上。
勉勉忍着饥饿,不去吃那些食物,也不让别人吃。
勉勉让自己去回想听乳母她们讲的侠女传奇里的侠女,侠女遇到这种情况,是不会害怕的,也不会哭,她问高仁因:“阿姊,你以前去过江陵城吗?”
高仁因点头:“去过。江陵城很大,比当阳县城大很多很多,人也非常多。它临着长江,长江广阔,从这一头都没法看到另一边。”
高仁因又讲了曾经在江陵城的见闻,两个孩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天渐渐黑了,坐在船上,从窗户看出去,水面变得幽黑,勉勉想到乳母曾经讲过的水鬼故事,又对水生起惧意。
她让高仁因再给她讲讲侠女们的故事,高仁因所知不多,只好一边讲存货一边又新编了一些。
三人又困又饿又渴,夜半,突然下起了大雨,船也靠到了岸边,不再前行。
风雨声里,勉勉被吓醒了,高仁因也起来,把窗户关严实,这时候,房门开了,进来两个带刀的男人,看了他们一阵,又出去了。
勉勉蜷缩在眠床上,轻声说:“我想母亲了。”
元镜睡得死死的,下雨也不醒,高仁因轻叹着道:“我也想家了。”
勉勉说:“我母亲会剑术,如果我母亲在,她会杀了这些人,把我救出去。”
“杀?”高仁因一边犯着困,一边想这个字眼,然后说,“女娘不要打打杀杀。”
勉勉说:“我母亲说,人很容易死,要很费力,才能活。不要轻易杀人,但也不能害怕杀人。”
“啊?”高仁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勉勉说:“这些坏人,我要是会剑术,我定然杀了他们。”
“啊?”高仁因被吓到,说,“嘘,勉勉,这话可别被他们听到了。”
勉勉那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的话语,她听着船外的风雨声,在船的摇晃里,又睡了过去。
小禾乘船在天刚亮时在枝江县码头赶上了前面的大船,她上了大船,问柳氏:“阿姊,县主的女儿在哪里?”
柳玑带着她进了船舱,这是一艘大船,分成三层,底舱,中舱和上舱船楼。
柳玑说:“除了县主的女儿,她还带着两个伴当。一个男童,约莫六七岁,一个女伴,约莫十四五岁。”
小禾皱眉:“怎么还带了她的伴当?”
柳玑说:“当时不让她带伴当不行。不止她不会跟着我们走,杜知也会怀疑,不让我们带走人。”
小禾说:“把县主女儿带上船后,怎么没把那两个伴当扔下船,这么一路带着,费事。”
柳玑说:“有人陪着,县主女儿才不会吵闹,也不会做危险的事。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得,她已经跳河了。”
“哦,她是这么大胆的人?”小禾挑眉。
柳玑说:“可不是。”
小禾语带讥嘲,说:“我以为他们这些贵人,都怕死得很。”
柳玑语气平和,说:“她还只是六七岁的孩子,不懂事情轻重,再者,她可是那位县主的女儿。”
小禾哼道:“居然不是像她那个胆小怕事的爹吗?”
柳玑把小禾带到一间舱房里去,这间舱房很小,里面也没有窗户,在一边舱壁较高的位置,有两个很小的孔洞,柳玑小声说:“他们被安顿在隔壁。把人关进去后,我没让人去接触他们,只送了些吃食进去,不过,他们没有吃。”
小禾站在箱子上,从孔洞处观察了隔壁舱室一阵,此时天色还没大亮,隔壁舱室的窗户开着,有些许微光,就着这点光,可以看到三个孩子都还睡着。
柳玑又带着小禾出去,到上舱去,轻声说:“船上几乎都是男子,他们粗鲁,让他们接触小女娘,容易坏事。”
在她们手下之人,一部分是长沙王的手下,听命于柳玑,另一部分则是在水上讨生活的小禾的手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男子。他们处在社会最底层,往往恃强凌弱,欺凌妇孺。让他们和高仁因、李旻接触,闹出什么事来,即使是柳玑作为“管事娘子”,也是难以控制的,到时候坏了事,反而麻烦。是以柳玑根本不让船上的男子接触高仁因、李旻等三人。
荆楚之地民风彪悍,女子的地位也较北方更高,这里水系密布,无论男女大多会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多,里面自然有不少彪悍的女头领,小禾便是这样一位“少主”。
小禾认同了柳玑的解释,又说:“我从当阳县离开时,县主已经派了人搜查。好在我们是假借李文吉之名带走孩子,她被误导,会直接去江陵城要人,不然,说不得我们会被堵在这里。”
柳玑说:“即使这样,我们还是得赶紧把人带走。”
小禾有些好奇,问:“我到县主府后,倒是真发现那县主是个人物,把她的县主府治得铁桶一般。不过,即使如此,她也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县主而已,为何大王要让我们去带走她和李文吉的女儿呢?”
柳玑看着她说:“你为大王做事,大王自不会亏待你。这些因由,你就不要打听了。”
柳玑一向不说什么重话,是笑面虎,既然她这样讲,小禾就只好不再过问,但她还是提道:“带走一位母亲的孩子,总归不是一件义事。”
柳玑没有接话。
这时,上码头去采购食物的船工们回来了,这船上的船工是小禾的人,见到少主追上了大船,便上前问候。
小禾问:“码头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船工说:“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大事。”
小禾颔首道:“那就好。”
柳玑则问是否所有人都已经上船,如果已经上船,那他们就再次开船,顺流而下,驶进长江。
一位着布衣但佩刀的兵勇来回答:“项五下船,还没回来。娘子,还需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