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色氤氲,浅淡银霜悄无声息爬上桶瓦泥鳅脊上,朦朦胧胧。
青石涌路,苍苔掩岩。
苏彤藏身于摇曳树影中,一口贝齿几乎要咬碎。
唇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苏彤满腔怒火泄在手中紧攥的丝帕。
黑眸一瞬不瞬盯着月下的两人。
她愤愤不平,双腮气得鼓涨。
“表哥难不成是被下蛊了,竟然会为她说话。”
苏彤自幼在家都是千娇百宠的,还从未被人当众落了脸面。
怒火在胸腔燃烧,苏彤甩袖离开。
走得急,差点迎面撞上提着漆木攒盒的婆子。
婆子认出苏彤的身份,忙不迭躬身告罪。
“老奴老眼昏花,没看见表小姐,还望表小姐莫要同老奴计较。”
苏彤上下打量,目光落在婆子提着的攒盒,心生疑虑。
“嬷嬷提的这是什么,难不成表哥还未用晚膳?”
婆子点头哈腰,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笑出鱼尾纹。
“哪里是公子的晚膳,这些是管事命人搜罗来的,说是闽州的糕点,他特地买来孝敬夫人的。”
苏彤从未视沈菀为陆家夫人,闻言冷笑:“管事有心了。”
婆子是精明人,哪会听不出苏彤话中的嘲讽,佝偻着身子赔笑道。
“哪里是有心?”
左右环顾一周,婆子矮身往前半步。
“管事前些日子冒犯了夫人,这不是怕夫人怪罪,巴巴找来闽州的土仪讨夫人欢心。”
苏彤喃喃:“……闽州?”
婆子倒豆子一样:“夫人同闽州一直有书信往来,也常给家里的姨娘捎些补药,弄些土仪也不费事。”
苏彤皱眉沉吟。
“表哥何时这般心慈手软了,他们家做了这么不光彩的事,表哥竟许他们往来?”
依理,世家大族出了这等丑事,定会有人被推出顶罪。重则乱棍打死,轻则送去寒寺。
如今沈菀好好的,那顶罪的……就只剩下周姨娘。
陆砚清从不是良善之辈,苏彤可不信陆砚清会轻易放过周姨娘。
她和婢女交换了眼神,婢女从善如流上前,往婆子手中塞了几块碎银。
“天冷了,嬷嬷拿去打些酒喝,也好暖暖身子。”
她笑着送走婆子,回来时脸上早没了笑意:“姑娘放心,我都打点好了,她不会出去乱说的。”
苏彤抬手拨开挡在自己眼前的枯叶,话中有话。
“书上说的果然没错,还真真是一叶障目,找个嘴巴严实点的去闽州,就说是姨母的吩咐。”
苏彤唇角挽起几分得逞笑意。
“再怎么说也是嫂嫂的娘家,总不能亏待了。”
……
云卷云舒,月色隐在墨云后,园中光影随之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