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汤药喝完,沈菀渐渐恢复些许精气神:“是京城哪位郎中,我可认得?”
“是个生面孔,说是在东市开医馆。若不是管事不肯请太医,我还不知道东市竟还有……”
不小心说漏嘴,青萝恨不得咬舌,愧疚低头。
沈菀心下了然。
府里服侍的奴仆婆子都长着一双势利眼,捧高踩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砚清不喜欢自己,下人自然不会拿她当正经的夫人看待。
糊弄敷衍是常有的事。
就连沈菀送东西送信去闽州,管事也是推三阻四。
沈菀绣眉蹙起。
算算日子,她已有两个多月不曾收到周姨娘的回信。
“姨娘那边,可有回信?”
青萝摇摇头:“前日我去找门房问过,说是不曾见有闽州的信送来。”
她从外间抱来软枕,垫在沈菀身后。
“姑娘先安心养病,过两日我再打发人去驿站问问,兴许是驿站的人耍奸偷懒,耽误了。”
连着半个多月,陆砚清不曾踏足沈菀的屋子,她也不曾收到周姨娘的消息。
送去闽州的信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沈菀一颗心惶惶。
她有心想让人回闽州看看,可她身边除了青萝,竟无一得用之人。
思来想去,沈菀能找的人,只有……陆砚清。
……
廊庑下铁马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书房灯火通明,廊下一众奴仆婆子手持戳灯,各司其职。
沈菀立在廊下,高高峨髻上缀着珠翠梳篦,锦罗遍身,翩跹袅娜。
夜已深,庭院除了风声,再无旁的动静。
青萝提着玻璃绣球灯,小心翼翼侍立在沈菀身侧。
昏黄烛光照亮浓墨夜色的一角,却怎么也驱赶不了深秋的冷意。
提着灯杆的手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青萝小声絮叨。
“姑娘,还是先回房歇息罢。公子有要紧公务在身,也不知道多早晚忙完,姑娘总不能在这干等上一整夜。”
沈菀唇角牵起一点无奈:“再等等罢。”
周姨娘音讯全无,沈菀等得起,周姨娘却不能。
眼下除了找陆砚清求助,沈菀别无他法。
梦中沈夫人的告诫犹在耳旁,沈菀不能忘,不敢忘。
她只有讨得陆砚清的好,在陆府才有容身之处,周姨娘在家中才有立身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槅扇木门终于被人推开。
明亮烛火从屋内淌出。
贴身侍从卫沨踩着烛光走出,一板一眼行到沈菀面前。
“夫人,请。”
书房光影如昼,花梨大理石书案上设有一方竹雕松树桩笔筒,筒中笔海如林。
陆砚清一身天青色长袍,身如修竹:“有事?”
冷冰冰的两字落下,沈菀心中为数不多的胆量刹那烟消云散。
提裙款步上前,沈菀规规矩矩向陆砚清行了一礼,又将带来的漆木攒盒端上。
“我做了藕粉蒸糖糕,公子尝尝可还喜欢?”
攒盒掀开,六块方方正正的糕点赫然出现在陆砚清眼前。
沈菀手巧,糕点上都刻有吉祥话,或是平安喜乐,或是步步高升。
陆砚清淡淡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