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松涛阵阵,云影横窗。
暖阁角落供着鎏金珐琅铜脚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惊醒榻上半梦半醒的沈菀。
金丝藤红珠帘猛地被人掀起,露出其后沈父怒气冲冲的一张脸。
沈菀惊得披衣下榻:“父亲,你怎么来了?”
一记响亮的巴掌“啪”一声落在沈菀脸上。
沈菀踉跄往后退开两三步,跌坐在地。
半张脸高高肿起,巴掌印清楚映在沈菀脸上。
她一手捂着脸,簌簌泪珠滚落而下,泣不成声。
“混账东西,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沈父怒发冲冠,怒目而视。
“你以为陆家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胆敢在陆砚清面前耍花招,你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沈菀伏跪在地,不可置信扬起双眼。
“是陆砚清找你们来的?”
她叠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骗人,我没有装病。父亲,你信我,我真的是病了,我、我……”
一语未落,珠帘后施施然转出一道身影。
沈夫人遍身绫罗绸缎,锦衣华服,腕间一对玛瑙嵌宝石手镯,虽年过四十,可眉眼难掩年轻时的风采。
“四姑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虽是庶出的,可家里何曾亏待过你?换做别人家出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事,不说旁的,一杯鸠酒了事都算是好的。”
沈夫人悠悠叹口气,语重心长。
“我和你父亲心善,没发落你,也没治你的罪,还了了你的心愿,教你如愿以偿,做了陆家的夫人。”
戴着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的手指拨弄丝帕,沈夫人皮笑肉不笑。
“做人呐,得知足。我和你父亲不求你什么,只盼你在陆家莫要生事,好好侍奉姑爷。如此,我和你父亲也就心安,你姨娘……”
沈菀猛地仰起头,惴惴不安:“姨娘,我姨娘怎么了?”
沈夫人抿唇一笑:“放心,她好着呢。眼下你是陆家的夫人,只要你好好的,她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沈夫人放慢语速,意有所指:“只要你……听话。”
“听话听话,我听话。”
沈菀心思恍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重复。
“听话,我听话。”
“我听话。”
“只要姨娘好好的,我都听话。”
沈菀嗓音干哑,泪水漫上双眼。
一颗心如有千万斤沉重。
陡地,似有人捏着丝帕抹去沈菀眼角的泪水。
眼前逐渐清明,沈菀从噩梦挣出。
她哑着嗓子,半日终于看清眼前的人:“……青萝?”
视线越过青萝的肩膀,左右环顾,空无外人。
没有沈父,也没有沈夫人。
她刚刚……是在做梦。
青萝双手捧着漆木托盘跪在炕沿,小口小口喂沈菀喝药,热泪盈眶。
“姑娘可算是醒了,昨儿你在佛堂晕倒,怎么也叫不醒。”
青萝无法,只能让人备下轿子送沈菀回房。
她本想去街上寻郎中,谁知门房拦着不让进。好在那郎中是个明事理的,并未计较。
“那郎中可真真是个好人。”
青萝对郎中赞不绝口,“他给了我两包草药,还教我用白酒给姑娘擦身子。”
青萝原本对郎中的话半信半疑,这会见沈菀清醒,疑心霎时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