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容越想越觉得豁然开朗,连日来因立储之事隐约悬着的心,也似乎找到了一个稳固的支点。
她站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
“婉儿,你说得对,是朕从前想岔了。
“帝王家事,亦是天命。兴安自出生起便与众不同,朕这几个孩子里,就数她最类我,聪慧果敢,远胜她那两个不成器的兄长。
“如今看来,这不仅是性情,更是命数使然。
“寻常男子,便是宗室亲王,福泽浅薄,如何能匹配、承托她的贵命?
“温昭也好,白承嗣也罢,老天筛掉的,都是那无福消受、不堪匹配之人罢了……”
“陛下圣明烛照,洞察天机。”
公仪婉儿口中称颂着,心中却为这番“天命论”暗自凛然。
她知道,圣人一旦认定了这个理,那么兴安公主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任何试图以“公主不堪大任”、“牝鸡司晨”为由的反对,在这套“天命贵不可言,凡夫难承”的说辞面前,都将显得苍白无力。
“拟旨,”
白容转身,回到御座,说道:“魏王白承嗣,当安心养病,着遣最好的御医,用最好的药材,务必尽心诊治。
“另,赐宫中百年灵芝等珍贵药材,以示朕体恤宗亲之意。”
这道旨意,表面是厚赏关怀,实则是将白承嗣彻底“供”了起来——
一个需要皇帝派遣最好的御医去续命的病弱亲王,还有什么资格、什么精力去争去抢?
这几乎就是在明示众人,白承嗣已然出局。
“再传朕口谕给兴安,”
白容继续道:“魏王病体未愈,需静养,她身为公主,亦要多加体谅,无事不必前往探视,以免过了病气。让她专心跟着新派的师傅们修习典籍,若有进益,朕重重有赏。”
这是再次明确地将萧楚华与白承嗣切割开来,避免她被病弱的丈夫拖累名声,同时督促她精进学业,为“更进一步”做准备。
旨意传到魏王府,病榻上的白承嗣听闻“静养”的口谕,又是一阵急怒攻心,咳出几口血来,真正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就算再蠢,也听懂了姑母的潜台词:你已是个废人,再无争大统之可能,老实躺着,别再碍事。
巨大的屈辱与绝望淹没了他,也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另一边,公主府内,气氛就一片松快了。
白楚华正同铃儿说笑着,一侍女匆匆从后院赶来,得白楚华暗示后,小心翼翼地凑到白楚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怎么回事,红玉病性命垂危?”
白楚华皱起眉头。
当初送红玉过去时,因为是打着红玉懂些医理、照顾白哲(萧哲)的名头,白楚华特意让红玉学了一段时间医理……
“既懂医理,怎会中毒?”
侍女恭敬答道:“禀公主,消息是红玉派人递来的,公主不如亲自问问那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