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公仪婉儿立刻趋前:“陛下。”
白容将萧楚华的密奏轻轻放回案上,指尖在那恳切的字句上停顿一瞬,方道:“传旨,着肃政台派员查访坊间有关公主府流言之虚实。不必大张旗鼓,只做例行风闻查证。
“告诉韩遂忠,朕要听的是‘实情’,不是‘罗织’。”
“实情”二字,她微微加重了语气。
“是。”
公仪婉儿记下,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躬身侍立一旁,静待下文。
果然,当白容目光转向窗外时,继续道:“另,传朕口谕给兴安公主:朕已览尔奏,流言蜚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尔既自请查验,朕便依你所请,着有司例行查访。尔在府中,当好生‘静养’,修心养性,约束下人,谨言慎行,勿再生事端。至于其他,朕自有明断。”
这道口谕,颇是意味深长。
那一句“勿再生事端”,既是告诫,也隐约透出一丝“此事到此为止”的意味。
公仪婉儿仔细记下后,又轻声问:“陛下,可还有其它吩咐?”
白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婉儿,你说,为人父母,是希望子女永远天真烂漫,承欢膝下,还是希望他们……羽翼渐丰,能独当一面,甚至……青出于蓝?”
公仪婉儿闻言,心中一震。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敏感。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答道:“陛下,寻常父母,自然都是盼着子女平安喜乐,承欢膝下的。
“只是着天家……终究不同。
“陛下为天下之主,胸怀天下苍生,日理万机。而公主身为帝女,天潢贵胄,若能聪慧明理,辅佐陛下,为陛下分忧,是孝道,也是社稷之福,便难以再追求寻常百姓家种种了。”
“社稷之福……”
白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是啊,这天家……终究不同。”
她挥了挥手:“罢了,去吧,传旨去。”
“奴婢遵旨。”
公仪婉儿躬身退下。
口谕和查访的命令很快传出,萧楚华一听,便笑出了声。
朝中上下谁人不知,这韩遂忠正是靠着她萧楚华,才得以在圣人跟前露脸的。
而这个时候,圣人令肃政台严查,却使韩遂忠主理此事,其背后用意,不言而喻。
这可不仅仅是要保自己的意思,而是明明白白地向所有人宣扬:
差不多得了,兴安公主不会有任何事——无论她是不是真的有罪。
或者,更深一层的意思,则是在警告推波助澜此事的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