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兵想当将军,只有两个办法。要么,除掉现在的将军,便可取而代之。要么,让自家的将军再往上爬一爬,水涨而船高,将军成了王,小兵,自然也就成了将军。
“若是前者还好说,若是后者,那必然为天子所不容。
“是故一旦哪位将军成了气候,拥戴者甚众,犯了帝王的忌讳,那他就算不是谋反,也是谋反了。
“再者,若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势力,‘谋反’这个罪名,是最顺手、也最无法辩驳的刀子。
“毕竟,这罪名够重,又难以自证清白,亦是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私藏甲胄是谋反。可往小了说,私下里出口怨怼,也能称得上是‘心有反意’,到底定不定罪,又如何定罪,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想如何算。”
说到这里,萧楚华嗤笑一声,继续道:“所以啊,铃儿,白承嗣实在愚蠢。
“他以为是先有‘谋反之实’,才有‘谋反之罪’。可实则,乃是先有天子给你安下来的‘谋反之罪’才对。至于‘谋反之实’,有没有的,并不打紧。
“是以这罪名听着吓人,但怎么用、用在谁身上,从来只取决于握刀的那个人——也就是母亲。
“若母亲想保我,这诬告就是跳梁小丑的诽谤。若母亲想处置我,那根本轮不到他跳出来哗众取宠。
“不过是徒增笑料尔。
“怕是之后,还会引火烧身呐!”
铃儿依旧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公主胸有成竹,便也安心了些:“那公主,咱们就干等着?”
“等?自然要等,不过不是干等。”
萧楚华唇角微弯,道:“作为‘苦主’,我定然要给母亲递个话,表一表我的‘惶恐’与‘忠诚’。”
翌日,一份由萧楚华亲笔书写的密奏,经由公主府,直接送到了天凤皇帝白容的案头。
奏章中,萧楚华以极其恭顺惶恐的语气写道,自己“静养”以来,深居简出,反省己过,不料近日府外流言愈演愈烈,竟有不堪之言污及清誉,更有甚者,似有宵小之辈欲构陷大逆之罪。
她自称“闻之五内俱焚,惶恐无地”,声称自己“沐浴皇恩,唯知忠孝,岂敢有半分悖逆之心”,最后,又恳切请求:
“伏乞母亲圣察,若觉儿臣府中确有可疑,或儿臣德行有亏,招致物议,请母亲即派心腹重臣,严查公主府上下,儿臣愿开府门,坦荡以对,绝无半分隐瞒。唯求母亲明鉴,勿使奸人得逞,寒了忠孝之心。”
白容收到这封密奏时,正听着肃政台关于“公主府或涉不法”风闻的例行禀报。
她看完萧楚华的奏章,沉默着,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良久,方长叹一声。
“兴安长大了。”
若是从前,出了这档子事,兴安定会急急忙忙地冲到自己跟前,抱着自己胳膊诉说委屈,然后再从库中掏点喜欢的小玩意儿,心满意足地离开。
因为兴安知道,自己绝不会信这种流言,而自己,也确实不会信。
可现在,兴安却用了最恭谨,也最陌生的法子,上密奏请罪。
这不是一个母亲唯一的女儿干的事,而是一个天子的皇嗣应该干的。
她白容,终于成了孤家寡人,高高地站在这个至尊之位上,再无一人亲近。
“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