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攸泽亦行礼退去。
待殿内只剩下白容、萧楚华,和如同背景般侍立的公仪婉儿后,白容的目光才落在萧楚华身上,审视了片刻,才道:“兴安,近来你心思有些太重,朕看你火气有点旺了,不如在府中休息休息,好好养养身子。”
萧楚华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寻常母亲对女儿的关怀,但落在此时此刻,分明是“闭门思过,暂离朝局”的体面说法。
母亲看穿了她今夜所有顺势而为、甚至推波助澜的心思,并且,不悦了。
帝王可以容忍甚至欣赏子女的才干与果决,但绝不能容忍这份才干与果决,伸向自己卧榻之侧,干涉自己亲信的处置——哪怕是即将废弃的亲信。
更不能容忍被子女的谋算隐隐推动着做出决断,无论那决断本身是否合理。
萧楚华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思绪。
她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十分乖顺:“儿臣谢母亲体恤,近日……确是思虑过多,夜里总睡不安稳。”
白容靠在榻上,静静看着她表演,未置可否,只道:“你近来好音律,又是招乐师,又是修乐坊的,多耗心力和银钱,虽说日前刚给你加封了一千八百户,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远水解不了近渴,若是有什么缺的,找婉儿从库中讨要就是。”
打一棒子,自然也要给些甜枣。
虽说这番话是暂时软禁萧楚华的意思,但一来温怀义如萧楚华愿被处置了,二来又对其一副大加赏赐的姿态,这是刻意广而告之,表明圣人并非厌弃兴安公主。
只是萧楚华自己心底清楚,今日举动,确实有些激进了。
“是,儿臣多谢母亲赏赐。”
萧楚华伏身再拜。
此时此刻,任何辩解或表忠心都是多余且危险的接受,并表现出完全的顺从,是唯一的应对。
白容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稍缓:“嗯,兴安呐,你近来越懂事了,这很好,朕很欣慰。今日受了惊,还是早些回去安置罢。婉儿,去送送公主。”
“是,陛下。”
公仪婉儿轻声应道,上前一步。
萧楚华再次行礼告退,随着公仪婉儿缓缓退出殿外。
待回得公主府,最先听到风声的萧泽川匆匆迎了上来,一脸焦急,压低声音道:“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宫中情况如何?温怀义他……”
“已经处置了,大约会是谋逆大罪。”
萧楚华解开披风,随手递给上前来的另一名侍女,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倦意,“母亲让我在府中‘静养’些时日。”
萧泽川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微变:“静养?陛下前段时间不是多召公主问政么?这怎会……”
“无妨。”
萧楚华一边迈入府中,一边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也低声道:“算是预料之中,我今夜所为,虽了却一桩大事,却也伸手过长,母亲这是在警告我……
“她给,我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