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对于威胜州的将领们来说,是噩梦的开始。
时迁如同一阵风,窜梭于各大将军府邸。
殿帅孙安的枕头边、大将军马灵的药碗下、乃至那些统领城防的中层将校的案头,都多了一张纸条。
做完这一切,天色微明。
时迁站在威胜州的钟楼顶上,看着这座即将苏醒的城市,冷笑一声,纵身跃下,消失在晨雾之中。
……
次日清晨,威胜州炸了锅。
殿帅府内。
孙安看着枕边那张莫名其妙出现的纸条,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哪个毛贼的恶作剧。但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那张赤红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继而转为铁青。
“前锋营阵亡将士抚恤,克扣八成……移作选秀女之资……”
孙安的手在颤抖。前锋营,那是他的嫡系啊!那些阵亡的兄弟,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乡亲!他一直以为是国库空虚,才不出抚恤,没想到……是被田虎拿去玩女人了!
“砰!”
孙安一拳砸碎了梨花木桌,“田虎!你好狠的心!”
同样的场景,在马灵府上、在各大军营里上演。
原本经过一场平乱,田虎军的将领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对田虎充满了畏惧和不信任。如今这张“黑账单”一出,彻底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大家突然现,自己拼死拼活保卫的“大王”,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人看,而是一群随时可以牺牲、甚至死后还要被吸干最后一滴血的牲口!
愤怒,在沉默中酝酿。
……
早朝时分,晋王宫金殿。
田虎坐在龙椅上,明显感觉到了今日气氛的诡异。
往日里,文武百官虽然也是各怀鬼胎,但面子上的恭敬还是有的。可今天,大殿上一片死寂,武将们个个低着头,手按剑柄,身上散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气。
“众卿,”田虎强打精神,咳嗽了一声,“如今内乱已平,南面武松虽强,但咱们河北根基尚在。此时正是春暖花开,孤意欲整顿兵马,再次南下,一雪前耻!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按照田虎的剧本,这时候应该有几个马屁精出来附和,然后大家一起喊喊口号。
可是今天,没人说话。
就连平日里最爱拍马屁的几个文官,也都缩着脖子,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孙殿帅?”田虎心中不悦,点名道,“你乃三军统帅,你说说看。”
孙安缓缓出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大王,”孙安的声音冷硬如铁,“南下之事,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军心不稳。”孙安抬起头,目光直视田虎,“末将听说,军中近日流传着一份‘账单’,说是大王克扣了阵亡将士的抚恤金,还把前线急需的冬衣钱拿去修园子了。将士们听了这消息,都在骂娘呢。这时候要是拉出去打仗,末将怕他们不是去杀敌,是去阵前倒戈啊!”
“哗——!”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谁也没想到孙安竟然敢当面捅破这层窗户纸。
田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放肆!这是谣言!是梁山的离间计!是谁在散布这种谣言?给孤查!杀无赦!”
“是不是谣言,大王心里没数吗?”
又一员大将站了出来,竟是瞎了一只眼的马灵。他虽然没了兵权,但那股子怨气比谁都重,“大王,末将的那只眼睛是在盖州丢的。可末将的抚恤银子,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着。听说……是进了国舅爷的口袋?”
“你……你们……”
田虎气得浑身抖,指着下面这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臣子,“你们想造反吗?!”
“臣等不敢造反。”
孙安冷冷道,“臣等只是心寒。大王若是不给个说法,不把这‘黑账’查清楚,补齐兄弟们的血汗钱,这兵……末将是带不动了。大王还是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