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高台醉卧不知寒,剥尽民脂血未干。
只有神偷能妙手,翻开黑账作奇看。
人心似水终难挽,众叛亲离势已殚。
从此威胜无斗志,空留霸业在梦残。
话说“鼓上蚤”时迁奉了武松将令,辞别济州,只身一人潜入河北。
他这一路晓行夜宿,凭着一身绝顶的轻功,避开了田虎军沿途的层层盘查,不出数日,便已来到了威胜州城下。
此时的威胜州,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兵变与清洗,城门紧闭,戒备森严。
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巡逻的道兵手持符水,专门防备梁山的细作。
但这对于时迁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是夜,月黑风高。
时迁身穿夜行衣,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贴在城墙的阴影处。待那一队道兵巡逻过去,他从怀中掏出飞抓,轻轻一甩,勾住城垛,身形如狸猫般腾空而起,瞬间便翻过了那两丈高的城墙,落地无声。
入了城,时迁并没有急着动手。他在城中潜伏了两日,白日里扮作乞丐,在晋王府周围转悠,摸清了府内的岗哨轮换规律;夜里则如鬼魅般在各处踩点,终于探听到了存放钱粮账目的所在——户部度支司的内库。
这日三更,时迁潜入晋王府。
这晋王府乃是以前的州衙改建,虽然外表光鲜,但内里却因田虎的穷奢极欲而显得有些拥挤。
时迁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铁甲卫士,来到了度支司的后院。
这里是田虎的“钱袋子”,由田虎的亲弟弟田豹亲自掌管,防守之严密,甚至过了田虎的寝宫。
“嘿嘿,防得这么严,看来里面的猫腻不少。”
时迁趴在房梁上,看着下面两扇挂着铜锁的大铁门,以及门口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如丝的迷香管,轻轻一吹。
一缕青烟袅袅飘下。片刻之后,那两名守卫便鼾声如雷,睡得像死猪一样。
时迁飘身而下,从髻中取出一根铁丝,在那足以难倒天下大盗的“九子连环锁”里捅咕了两下。
“咔哒。”
锁开了。
时迁闪身入库,反手关好门。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只见库房内堆满了账册。
他并不贪图那些普通的流水账,而是直奔最里面的一个暗格。
根据他这两天偷听到的消息,田虎有一本“私账”,专门记录那些克扣下来的军饷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的去向。
“找到了!”
时迁从暗格中摸出一个用黄绫包裹的厚本子。翻开一看,即使是他这个见惯了江湖险恶的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
“宣和四年腊月,拨付前线平南大军冬衣五千套。实两千套旧衣,折银三万两,入内库供大王修园子。”
“宣和五年正月,克扣壶关守军粮饷五千石,以霉米充数,余款入国舅邬梨府。”
“抚恤金项阵亡虎贲卫三千人,每人应烧埋银十两。实二两,余二万四千两,赏赐国师乔道清炼丹……”
“好个田虎!好个乔道清!”
时迁咬牙切齿,“前线的弟兄们在拼命,你们在后面喝兵血、吃人肉!这东西要是传出去,我看你这‘晋王’还怎么当!”
时迁将账本揣入怀中,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武松哥哥曾嘱咐过不仅要偷,还要让这把火烧起来。
于是,时迁并没有把账本带走。他从怀里掏出笔墨纸砚,借着微光,将那些最触目惊心的条目,尤其是涉及克扣各路大将本部兵马钱粮的内容,飞快地抄录了几十份。
抄完之后,他将原账本放回原处,锁好暗格,然后带着那些抄录好的“传单”,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晋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