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川:“啊?去哪儿呀?”
一见梁承旻要出门,那张脸顿时又苦了几分。
他的正事儿还没说呢,梁承旻要是再有点别的事情,那就更没时间没机会跟他回寨子过中秋了。
而且马上就要回京城,说不定以后就彻底没有下次,这可怎么办才好?
早知道就应该早点说了算,可早点说也不行,早点说那万一梁承旻有事还是要拒绝他,最后的结果都一样,难不成他的这点念想就要这么落空了吗?
垂头丧气的白砚川跟着上马车,真以为是有公务,缩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反正公务要紧,他那点念想,大不了就留到以后再说。
马车晃晃悠悠,梁承旻摆了棋子跟白砚川两个下着玩,白砚川的棋很烂,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被梁承旻打杀片甲不留,战况凄惨。
又输了棋,白砚川的表情更加委屈了。
这叫什么日子呀,当真是出师不利!
马车出了城往山路走就开始颠簸,一开始只是小小的颠簸一下,白砚川并没有太注意,他的注意力都被棋盘吸引,可颠着颠着就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像是往山上走的感觉?
棋也不管了,白砚川马上扔了手里的棋子撩开车帘往外一看,赫然是他熟悉的景色。
顿时那双眼睛里闪着盈盈的光,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我们要上山吗?玉儿,要回寨子过中秋是不是?”
梁承旻没有刻意纠正他的称呼,低着头佯装思索下一步棋子应该怎么落,漫不经心随口回道:“是吗?不太清楚,不过齐大人说白禹城的百姓已经安顿妥当,马上就要回京今日正好视察。路线都是齐大人提前定好的,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回去问问他?”
“齐大人果然懂事!”白砚川激动得不行。
齐大人懂不懂事不管,反正他的玉儿很懂他的心就是了。
白砚川踌躇犹豫好些天都没敢提的话,没成想被梁承旻看破了他的心思,就这么不声不响带他回来,全了他心里面的那点念想,白砚川这会儿高兴得直接能上天!
梁承旻手里那捏着棋子呢,就被白砚川夺了去,棋盘也一并被扔到一边,偏要挤过来跟梁承旻同坐,整个人歪在梁承旻的身上,把人团团抱在自己怀里:“你知道我想去是不是?”
“知道什么,我可不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想干什么。”梁承旻故意说着玩笑话逗他:“兴许是齐大人知道呢。”
“齐大人知道个屁。”
黏黏糊糊蹭过来,大狗似地贴着人亲,弄得梁承旻手脚都没处放,最后只能勾着脖子把人拽过来,在白砚川的唇上咬了一下,轻轻的,带着一点缠|绵的味道,问他:“既然想去,为什么不说?有这么害怕吗?”
白砚川的想去实在是太明显,还没到十五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一种焦躁和不平,梁承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就等他说呢,结果这厮实在没出息,等来等去都等到十五当天了,他还蹲在门口犹犹豫豫,再等下去,只能去看十六的月亮了。
“你不是都知道。”白砚川低着头,蹭着梁承旻的鼻尖,手握在人腰上轻轻摩擦,有点讨好还有点小心翼翼:“我怕你不高兴。但是,那里意义不一样,那是我们定情的地方,回京之前,我想跟你回去看看,我们一起回去,这次离开等下次再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尤其白禹城来了新的州府长官,寨子里的这些人也另外有新的安排,总不可能像之前一样由着他们住在山上避世,以后就要融入到山下的百姓生活中,过寻常人家的日子。
兴许等他们下次再来,就彻底的物是人非,再没有半点昔日的光景。
白砚川想来看看,这是他的家,也是他长大的地方,更是他与爱人相知相伴的地方,对白砚川来说真的意义非凡。
“想来看看就来。”梁承旻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凑过去在白砚川唇角亲了一下:“我又没说不许,这么怕我,怕我咬你吗?”
“怕你不咬我。”
从前寨子里防备森严层层关卡防守,还另外设置有这种巡逻的民兵,可现在又不一样,整个山寨寂寥了许多,那些关卡也都撤掉,外郭已经没有什么人,昔日热闹的地方显得空荡荡,梁承旻下意识就去看身边的白砚川。
他怕眼前这些寂寥的场景,会让白砚川觉得不舒服。
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以前那么温馨美好,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现在就空落落,往来行人都没见几个,他怕白砚川心里面接受不了这个落差,会难受。
脸上没有见到什么人,应该都已经被齐大人调动撤到山下另外安居,白砚川伸手攥住了梁承旻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在寨子里转悠,看着昔日熟悉的院落,此刻已经没有了人烟,他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带着梁承旻四处看看。
“你难过了吗?”梁承旻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腕:“齐大人安排这些人下山去住,总比在山上好,就像那些孩子们,连个正经的老师都没有,全靠七叔一个人,他那点学识糊弄一下识字还行,真要代课其实是不够的。”
“还有东头的老伯身体也不好,腿脚也不太舒服,阴天下雨都疼,在寨子里也只能靠七叔那点跌打损伤的膏药,你也知道他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岂不是耽误?”
梁承旻还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这些人下山听从朝廷的安顿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会有更好更便利的生活,孩子们会有好的老师教育,老人能得到更好的医治条件,会有更多的发展机会,总比这些人一代又一代困在山寨里,要强得多。
“我知道,我都知道。”握紧了梁承旻的手,白砚川把人带到自己怀里来:“其实他们在这里只是避世罢了,朝廷一直忌惮着白家,怕白家谋逆,他们才不得不藏在这里,这些人都是白家的心腹,是誓死会效忠白家的,一旦出点什么事,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们只能躲在这里。”
“现在朝廷重新接纳了他们,他们就能过上寻常人的生活,自然是好事。”白砚川用力抱紧了梁承旻:“以后兰花二虎都能有个好出路,大江南北想去哪里都可以,他们就不用再继续困在这里,可以有更灿烂更美好的人生。我是替他们高兴。”
是高兴的,可心里面也有点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难过。
“我们去你那看看。”梁承旻拍拍他的胳膊,哄着:“大家都搬走了,才显得空荡荡,你那小院子估计还没人收拾,应该能住人,正好我们过节。”
“好。”白砚川趁着梁承旻没注意抹了一把脸,把自己那点脆弱都隐藏好。
梁承旻却看见他有些泛红的眼眶,主动过去亲了一下:“我们会一起在一起的,别难过。”
“没有难过,我是替他们高兴。”白砚川不大好意思,大老爷们因为这些伤春悲秋的事情红眼睛,实在有些不像话,强撑着自己的面子:“激动的。”
白砚川的院子在寨子东头,毕竟是当家人的地盘,位置选得好宽敞还大,远远看着倒是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他二人才走到小院外,就听看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二虎跟兰花在吵架,还有小泉、小木、荷花像是在劝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人的声音,细听能辨认出来有西街的五婶子、东头的二大爷、后街的三叔、二道巷的五哥等等。
梁承旻去看白砚川,见白砚川也是一脸的惊讶,两个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就听见了乔泗的声音:“今天就在寨子里再过最后一个中秋节,往后大家下了山在山下要好生过日子,从前那些都不要再提,往后就踏踏实实的。”
“舅爷,别絮叨了,肉马上就好,酒呢?”是白胜家的声音。
然后接着就是白祈元无奈地喊那几个孩子:“别吵架了,快点来吃饭。酒在这儿呢,过来搬。”
小院里根本就不像外面那么寂寥,人家院子里面和乐美满聚在一起过团圆佳节,温馨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