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怨我对你太无情是不是?”
“没有,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我是活该的!”白砚川生怕说错话再让他不高兴,拿着梁承旻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我没有一丝怨言,你气不过就再打我两下出出气,都是我活该。”
想起旧日种种,梁承旻深深叹了一口气,认真往白砚川脸上扇了一巴掌,不过这一巴掌打得很轻,没有用一点力气,只是顺了白砚川的意而已。
“离开寨子之后,我去找过你。”
这是一段梁承旻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开口说的事。
他以为这一段会被藏在心底,永远都不可能再对任何人提起,就随着白玉的那些记忆一道永远封存,梁承旻的骄傲不允许他再提起那些事情。
可这会儿,就只觉得心里面委屈。
他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为什么不能让这人知道?若是他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更憋屈?
“你找过我?什么时候?”
白砚川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震惊极了。
他以为梁承旻回去以后恢复了记忆,就再也不愿意看见他,恼他恨他甚至恨不得杀了他。
彼时的白砚川嘴上不说,可他心里面也是难受得很。
明明曾经那么恩爱,可恢复记忆以后的梁承旻半点不顾曾经的恩爱,只看到他做错的事情,认准了他卑鄙无耻下流,至于他的好处全都抹杀了,好像白砚川这个人在他的心里一文不值,根本不配被提起。
那时候白砚川一面知道自己错了,一面又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
他对玉儿的心是真的,付出的感情也都是真的,旁人怎么说都无所谓,那玉儿自己呢?难道就真的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真心实意吗?为什么就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乃至于后来误会越来越大,白砚川又吃起莫名其妙的酸醋,才会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找的?你、你……”
“对,你就是负心汉。”梁承旻用头撞了一下白砚川的胸膛,哼了一声:“才新婚,就莫名其妙被人掳走,又有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来告诉你最信任最可靠的枕边人是个大骗子,揣着阴谋算计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什么身份什么过往全都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弥天的大骗局!”
梁承旻越说越生气,气得直接掐着白砚川的胳膊冲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尤不解恨:“你想想那是什么感觉?混蛋!”
单是听听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白砚川还敢细想,他一颗心跟被油煎过几百遍一样,可还得继续往下问,哪怕后面的答案可能会更加触目惊心。
“所以你那时候没有信他们,你去找我了对不对?”
“不然呢?”梁承旻像是又回到了那种孤立无援的状态里,鼻子也有点酸:“我哪里知道他们是不是骗我,是不是仇家派来的,而且就算、就算是假的,也得你自己亲口告诉我才行,随便来个人说一些颠三倒四的话,我就会相信吗?连枕边人的话都不可信,我能信他们吗?”
“那后来呢?”白砚川更急。
“后来我们明明就没有见面,怎么会那样?”
“后来,我就想办法逃出去找你。”梁承旻还带着几分气恼,踹了白砚川一脚:“我想去寨子找你,可路上他们告诉我说白城主已经出发去打南安了,我就又去南安。”
那一路上的惶恐不安和颠沛流离自然不消多说,梁承旻不愿意再提起,只含糊过去:“后来在中途镇上碰见了舅爷,我就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你就是骗我,就是个混蛋王八蛋,根本就不值得信任,我就又回去了。”
略过了中间那些心酸,可白砚川怎么会察觉不到,马上意识到肯定是舅爷在中间捣鬼。
他也想起来去往南安的途中,有段时间舅爷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么,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茬。
“乔泗!”气得白砚川咬牙切齿:“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的,乔泗他常年走南闯北生意场上混,那张嘴上下嘴皮子一碰为达目的他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半个字都不能信!”
要是那时候他能见到玉儿,好好把话说开,哪里还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白砚川现在就恨不得回去把乔泗的皮给扒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梁承旻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是你家舅爷,自然对你还是了解的。”
不然怎么会说话专捡着扎人心窝子的地方说,就白砚川这混不吝的性子脾气,若非后来种种,梁承旻自然是不会再轻易信他,这人混也是真混,乔泗就是拿准了白砚川的混劲儿,才能说出那样扎人心窝子的话。
“他都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给你出气。”
“没什么,早就不记得了。”梁承旻没有再提那些话,故意要岔开话题:“虽然你是混账,但寨子里的生活确实是难得的宁静,也是我从体验过的祥和,如果去掉那些让人不高兴的地方,我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宫里面的日子真的很难挨,比起来的话,寨子里那段时间确实是我这些年来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时间了。”
“能跟我说说吗?”白砚川抱着,声音闷闷的:“宫里的事情,他们是不是都欺负你?”
“不算吧。”梁承旻也轻叹了一口气:“那是为了求生存,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勾心斗角为的是能取得更多的利益,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说到这里,白砚川便想起当日玉儿曾经问过他的话,徒手刺杀老虎的事儿,白砚川一直都没有机会问,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就想知道的更多一点。
“那又怎么回事?”
当日他编造谎言胡扯过去,过后却再没有机会可以知道真相。
白砚川如何不想?在知道梁承旻真实身份之后更是迫切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甚至有几次午夜梦回都梦见他的玉儿一个人与一头老虎厮杀,身上沾满了血,能给白砚川惊出一身的冷汗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梁承旻见他担心,便先主动解释一句:“我虽然身子骨差一些,但你也该知道,并不是就柔弱不能自理的程度,甚至还刚好相反,我练过骑射也会些防身的本事,倘若真拖着这幅病体苟延残喘未免也太废物。”
所以哪怕病弱,梁承旻也没有放弃自己。
他的骑射功夫不弱,也会利用自身的优势来灵活应对一些突发事变。
“那次是围场狩猎,那会儿年纪也不大,十一二岁的时候。”时间有些久了,梁承旻需要慢慢回想:“下面猎得一头凶猛的老虎,老虎只受了一点伤就关起来预备进献。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谣言,非要说那虎是什么天命之虎,是上天派来考验我这个太子的,若能降服那只老虎就能证明上天是承认我太子的身份,若不能,则说明上天对这个太子非常不满意,应该换掉。”
其实就是当时朝局不稳,各家派系自有纷争,随便一个什么事儿他们都能拿出来牵扯到太子位上来,彼时的梁承旻没有任何的选择,像是随波逐流的小船。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拼死也要给自己搏出来一条生路。
“那是我自己选择的。”说到这儿梁承旻还笑了一下,像是在跟白砚川求夸奖:“其实当时有几位大臣坚决不许这种荒唐的事情,争夺太子位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没有这件事也会有那件事,我当时还小,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想既然是天命所授,我要赢了,是不是这些人就能暂时安生,不要再找我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