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慎言!”梁承旻甩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我与你从未曾有过这些牵扯,再进前一步便是僭越犯上!卓林,送将军!”
白砚川此时终于明白,梁承旻身上那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了。不是在跟他生气,也不是恼他恨他,而是,梁承旻已经彻底将与他的那些过往全部都抹杀干净,没有爱哪来的的恼恨?从再见面一直到现在,梁承旻待他始终就是一个上位者对招降叛将的态度,物尽其用而已。
不爱了,所以就彻底翻篇,自然也不会再有恨。
他想要弥补的机会,可那人早已离开,又哪来的机会呢?
第54章
“按主公吩咐,眼下春耕事宜都已经按部就班进行,进度可喜,不日便可全部完成。”
书房里,傅奕青正在汇报最近的春耕情况。
这是关乎民生的大计,是主公日夜悬在心头的大事,不可疏忽懈怠。
傅奕青更是亲自盯着,生怕这时节出一丁点的差错,不管朝堂局势如何变幻,老百姓的口粮一定要保证,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如今此间事可算圆满交差,傅奕青也算卸下来一个重担,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话又说起来,这次还真多亏了白砚川,这人瞧着是个不羁的性子,没想到主公让去帮忙做春耕,他竟然还真去了,一点怨言都没有。”
梁承旻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说了一句:“他不闹事便好。”
“岂止是没闹事。”傅奕青还真要好好夸夸白砚川:“主公是不知道,他一去,咱们春耕的进度就加快了很多,他手里的人也能干,天天早出晚归一点也不偷奸耍滑,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都是他自家的地,卖力气得很。”
傅奕青对这人也有点钦佩:“他也不拿架子,就天天混着泥腿子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干,有他在那顶着,哪个人敢偷懒?这进度就比预期要快很多。”
“哦,那很好。”梁承旻听着这话,也没什么太多的表示:“他既然做得不错,老师回去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赏赐该给就给他,不能让人说咱们薄待降将。”
“那可得好好赏。”傅奕青的话可没说完:“还不止这些呢。”
“主公不知道,主公吩咐的这算是分内之事,那白砚川他还干了一件大事。”
其实梁承旻已经有些不太想听。
自那日之后,他就把白砚川给打发出去,名义上是让他去辅助春耕事宜,实际上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就是对他的下放。
只要不把人放在他眼前,随便白砚川去什么地方折腾,只要安生不惹事,就足够了。
至于做好还是做坏,梁承旻对他其实没要求。
城防大事上梁承旻不会用他,但也不会薄待他,只把这人放在这儿,做个吉祥物而已。
“主公猜怎么着。”傅奕青说起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他带人将周遭的荒地开垦出来,沿南北两线足足开垦出几百亩的荒地,又把那荒地一番整治,不出二年便是良田,足可保丰盛。”
“那活儿干得是真细致,好些地都已经荒了很久,开垦起来特别麻烦,可他就是有那个耐心天天起早贪黑亲自领着人去干。”傅奕青越说情绪还越激动:“那要是一般人被主公打发去春耕,心里指不定装着多少气,好不好干活都两说,能把主公交代的事情认真做完就已经算是尽职了。”
“可他就不一样,不仅主公交代的事儿办得妥帖没一点问题,连主公没交代的他都想着干了。”说到这里,傅奕青可全是欣慰:“一点懒都没躲,不容易啊。”
“是吗?”梁承旻听着这话,微微带出来点笑意:“看来白将军确实很能干,能得老师如此夸赞,可见他确有点真本事。”
“既然这么能干,能者多劳。”梁承旻想了想,起身拿出一幅民生地图,就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问傅奕青:“若我没有记错,春耕这一片是不是也能种上作物?只是这地方也荒废多久,周遭还有崎岖的山路,不大方便,既然白将军这么能干,让他去把这附近都开垦出来吧。”
“嗯,还有沟渠,一并引入。”梁承旻顺着地图点出来:“从这里挖沟,引灌溉沟渠,日后百姓浇灌土地也十分便宜,老师以为呢?”
傅奕青看着地图,沉默了半天。
终于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主公是没打算让他回来的意思。”
“老师此言差矣。”梁承旻笑笑:“物尽其用,既然他这么擅长这些,自然能者多劳。”
“不敢隐瞒主公。”傅奕青拱手作揖,老实交代:“白砚川确实春耕立功,做得很好,他就、想让我看在春耕尽力的份上,多在主公面前美言两句,主公交代的差事他都会尽力去做,只是望主公能给他派个别的活儿。”
“引渠不好吗?难道老师以为是我大材小用了?”
傅奕青听着这疏离的语气,原本还要再谏言的话硬是没敢往外说。
照他看来,主公对白砚川的安排多少有点意气之争,白砚川此人能用,有点本事,这样一个人你把他发配去种地,确实是有点大材小用。
非要扯什么白砚川之前的那点过错不放,委实也没有必要。人家现在事事以主公为先,万事不敢擅专,事无大小全都规规矩矩禀告,别人不清楚傅奕青最清楚,那白砚川现在恨不得脱裤子放个屁都得过来请示请示,要说他还有异心,傅奕青第一个就不相信!
既然人家就已经诚心悔过,难道就不该给个机会?求都求到他这里来,而且低声下气可没少求,傅奕青作为主公身边的近臣,说话也有几分分量,那帮他美言几句也无不可。
只是没料到,主公是半点不听。
再说下去,怕惹主公不快。
傅奕青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吧。主公让你去挖沟,那你就去挖沟吧,小算盘也歇歇,至于这沟要挖到什么猴年马月,那谁说得准,看命吧!
白砚川顶着日头听安排通渠挖沟平整荒地,带着满心的凄楚把活儿天天把自己当成畜生一样使,整个人都晒黑了圈,脸也糙了很多,胡子拉碴的整个人落拓像是乡野村夫。
使者传话叫他回去的时候,白砚川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根本就没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也没想到,老天爷当真还能再怜惜他一回,机会真就给他了。
“主公传令,白将军即刻前往太安府与李将军复命。”
“叫我去太安?”吐了嘴里的草,白砚川精神起来:“太安吃了败仗?”
他这边消息传得慢,成天在地里开荒也不知前面战况如何,听到来召他,白砚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不是没打下来?”
使者不便多说,只叮嘱:“主公命你三日内到太安与李将军汇合,白将军还是快些吧,军情急,不可延误。”
太安不仅吃了败仗,而且败得很难看。
白砚川北上的时候才听到一些关于太安打了败仗的消息。勤王军三次进攻太安,次次都大败,带兵的主将折了一个,重伤一个,现在那个姓李的将军也是苦苦支撑,若太安攻不下来,勤王军便止步在昌河之外,再无法北上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