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打蕲州的时候,白砚川只是幕后出谋划策并没有跟王昊碰过面,王昊其实不大认识他,但王昊知道他,知道这人是梁承旻新招降的大将,白家的当家人。
白家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盘踞西山白禹多年,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现如今看到白砚川坐在这里,当然也明白今晚上这场酒宴的深意。
王昊抬手,直接将案几上的酒杯掀翻,冲着白砚川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全是不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摇尾乞怜可讨得一杯好酒喝?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哼!”
王昊不屑,自然也瞧不起白砚川。
“放肆!怎么跟白将军说话!”
白砚川还没反击,马上坐在王昊旁边的人就不乐意起来,立马站起来要给白砚川主持公道,而且不仅一个人,接二连三就有人出来,不是为白砚川说好话,就是请主公主持公道,万万不能委屈了白将军。
说实话,虽然心里面知道是怎么回事,可看着这些人义正言辞为他说话时的样子,白砚川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白将军,休听着贼胡言乱语,我们可万分钦佩将军才干,当日要不是将军出手援助,我这胳膊可就废了!”
白砚川挤着:“好说,好说。”
虽然但是,当初救的那人也不是你,你胳膊废不废的跟我有啥关系呀。
“就是,那次我遇上埋伏,也是白将军出手及时,我都记着呢,敬将军一杯,往后你有事儿就说话,咱们往后都是自家人,万万不可能让这贼人看了笑话!”
“是是是。”白砚川跟着端起酒杯附和。
这位老兄,没看错的话你应该就是个文官,压根也没出过城,去哪儿让人埋伏?
咽下口中的酒,白砚川算是琢磨明白过来,感情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吧,这里的人不是不知道,其实他们各个心里面都明白,全他|妈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要在主公那给他上眼药呢。
摆这场酒宴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王昊看。
让王昊看看,哪怕如白砚川这般的,前面还有过诈降经历的,主公都能不计前嫌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可见主公收揽贤良之心。
让王昊看到投诚的好处,进而一点点撬动他的心防,以白砚川为契机,行纳贤之实。
打从一开始,白砚川的作用就这么一看,他就是个样子,做给人家看的。
虽然事实很伤人的心,但白砚川还是尽职尽责把自己的戏份唱完。
他还得演出来投诚之后受到新主器重,同僚礼待,前途不可限量的劲儿。
演就演吧,也不是不会,白砚川这个嚣张的事儿都不用演就已经入木三分,给王昊气得咬牙切齿偏又奈何他不得,要走还不能走,如坐针毡一般硬撑到酒局结束,才甩袖离去。
王昊前脚走,后脚白砚川就注意到傅奕青已经追着他过去,显然,这后面的重头戏还得傅先生出马。
至于傅奕青怎么去跟王昊说和,那就不管白砚川的事儿了。
他往上面看了看,梁承旻也已经先行离开,殿里倒是还有几个人没走完,有方才说钦佩他的人刚好撞上白砚川的视线,戏也不演了,马上翻了个白眼,要多现实就有多现实。
差点给白砚川气笑。
干脆站起来走到那人跟前:“我说,大人这变脸的功夫厉害得很,敢问一句,祖上可是在川渝?”
“你、”
“我什么我。”白砚川拍拍他的肩膀:“都是同僚,大人方才对我还和煦得很,不要吹胡子瞪眼,万一那谁一会儿再拐回来看见,大人还得再演一回表脸,多累?”
说完,不等人反应,直接就溜走了。
白砚川走得急,借着上次探过路的优势,还翻了段墙,跑到了梁承旻的前面,等梁承旻走过圆形拱门时,白砚川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他。
卓林率先往前一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非主公召见,其余人一律不得擅入!”卓林很大义凛然:“白将军若是不懂规矩,不妨回去好好学学。”
白砚川只看着梁承旻:“我想跟你说两句话,就两句。”
“单独说,你让他先下去。”
主公没吩咐,那就是不行的意思。卓林跟着主公这些年,对主公的心思也略有揣摩,横眉对白砚川:“天色已晚,主公将要安歇,白将军有事明日再禀。”
“就是判了人死刑,那行刑之前也能说个遗言吧?”
“难不成你往后就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了吗?”
凄苦的语气,夹杂着难忍的痛楚,白砚川没忍住上前一步:“我想弥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
“卓林,你先下去。”
梁承旻到底还是松了口,卓林退下,白砚川以为自己有机会时,梁承旻的眼神却让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半步。
“白砚川,做你该做的事情,我允诺你的话依旧作数。”梁承旻看着他,语气称得上是和缓:“封狼居胥也未尝不可,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能力,你能为我做什么,你又能为大梁做些什么,懂吗?”
“我懂。”就是因为懂,白砚川才慌:“我就是想跟你道歉,我对不起你,我……”
“不用。”梁承旻打断了他的话:“若为前次,你没有对不起我,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留你也是因为你的本事,大梁需要你这样的将才,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他要做贤主,招揽能将,这个人可以是白砚川,可以是王昊,往后还有更多的人,所以此刻的白砚川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梁承旻看他,就跟看王昊,看别的什么人一样,那双眼里再也不会有当初的脉脉温情,过往云烟,俱已散尽,白砚川只是给了一个叛将机会,并没有给白砚川机会。
白砚川已经没有机会了。
梁承旻不需要他的道歉,不需要他的愧疚,也不需要他的情爱。
“那我们呢?那我呢?”白砚川上前一步,抓住了梁承旻的手腕:“我呢?玉儿,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怎样都好,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你心里也是有我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有气你撒出来,你别这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