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只有君臣之谊,从前是往后也是,这些话以后都不要再说了。”梁承旻看着他:“就当是一场梦,忘了吧。我没有恨你也不会恼你,你助我攻城立下大功,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你好好养伤,明日我再来看你。”
这是梁承旻能给的最后的答复,他已经筋疲力竭,最后还冲白砚川挤出来一个恬淡的笑容出来。
仿佛真能将所有一切,都忘怀似的。
他要忘怀,可有人就偏不。
白砚川说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不是为了听梁承旻跟他说这些场面话,要是放到之前,白砚川让他糊弄一次也就糊弄过去了,那时候的白砚川知道自己犯了错,他害怕这人心里没了他,所以不敢争,生怕让人更加厌恶他。
可现在又不一样,白砚川确定这人心里有他!既然还爱着,那为什么要放手!
死都不会放的!
“只有君臣之谊吗?”白砚川盯着梁承旻,眼神很凶,恨不得想把人拆穿入腹:“你坐在我床边红着眼眶掉眼泪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亲你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你对每个臣子都这样吗?对老李,对老周?还有之前折了的老王?老王跟你时候不短,他死的时候你也这样吗?!”
“是!”梁承旻咬紧了牙关:“每一个人都一样!王将军死的时候我也掉眼泪,那又怎样!”
“可掉眼泪跟掉眼泪是不一样的。”白砚川叹了一口气,捧着梁承旻的脸:“你就算为他掉了眼泪,可跟你看着我掉眼泪,那不是一回事,你骗得了自己,又怎么能骗得过我?你心疼我,你舍不得。”
白砚川低头,吻在梁承旻的脸上,低声说道:“我亲你的时候,你会哭,这就是区别。”
“我跟他们不一样,你爱我,我知道。”
“我也爱你。”白砚川低头说着情话,就想去吻梁承旻的唇。
“可你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梁承旻狠狠把人推开,看着白砚川的眼神再不似之前那般平静,肆虐的不甘与愤恨席卷他的全身:“你爱的是白玉!根本就不是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懂我吗?你又了解过我吗?你爱那个至纯至善的假人!而我梁承旻,从来都不是白玉,也永远都不可能是白玉!”
梁承旻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他的双眼通红,嘴角带着讥讽的笑:“你连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口口声声说爱我,爱什么,爱我这张脸,还是爱我在床上让你欲罢不能的功夫?”
第57章
回旋镖真的扎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到底有多疼。
“你别激动,那都是我说的混账话,我脑子糊涂不清楚,嘴上没有把门的。”白砚川见梁承旻情绪波动很大,气息也不稳当,小脸煞白一片,可见当日那混账话都被他听到心里去,当时的梁承旻有多难过,此刻的白砚川便是再加上十倍百倍都不为过。
“你难过你打我骂我,千万别气着自己。”
白砚川急得恨不得自己这会儿能长八张嘴,八张也不够用,他就是长一百张嘴都不够用!
“怪我,都怪我,我混账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白砚川真的急起来直想扇自己耳刮子:“我怎么能说那种混账话,你、你别恼,你喝口茶好不好?慢慢呼吸,别急,千万别急。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我要早知道……”话到一半又说不下去,白砚川抹了一把脸,干脆直接绕到梁承旻面前,跪了下来:“不管你是梁承旻还是白玉,我爱重你的心意不会改变,我爱的人就是你。”
可惜,梁承旻已经不想再听他这些有的没的,他这会儿太阳穴一阵阵抽着疼,眼梢略过跪在地上的白砚川,身上几处纱布都染了血,肯定是刚才一番拉扯弄裂了伤口,梁承旻也是让气得一时没收住脾气,这会儿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此举多荒唐。
他不欲与白砚川再说其他,抬手让人起来,见白砚川不动弹,一副不想就此罢休还要再跟他继续闹腾下去的样子,梁承旻干脆喊了进来:“卓林,叫田启重新来给他包扎伤处。”
吩咐完,又扫了地上跪着的白砚川一眼:“白将军好生养伤。”
说完就走,没有一丝的留恋。
好像刚才情绪失控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白砚川急眼,要去追,才拉住的袖子就被人甩开。
“梁承旻!”白砚川才刚醒过来,折腾到这会儿其实已经没什么精力,凭的全是一口气吊着而已,他拼着那口气冲梁承旻大声喊道:“你心里有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还能逃一辈子吗?”
梁承旻脚步微微一顿,但只有一下,随后便当没有听见身后的声音,大步离开了小院。
出了小院急走几步后,梁承旻便有些撑不住,随便寻了一处小亭子坐着歇歇气。
他脸色很差,复苏的引魂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命力,即便拿药供着那玩意儿,可对他的身体依旧造成很大的侵蚀,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被吞没。
便是这几步路,稍微激烈一些的情绪,就已经让梁承旻吃不消。
心脏剧烈的跳动,额头上浮出来的冷汗,无一不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留给他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了。
有一句话,白砚川说错了。
梁承旻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否认过对白砚川的感情。
那人确实在他心里,走进去之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梁承旻不是没试过把他从心里剜出来,可他做不到,他的身体也不容许他这样做,那便只能将这人留在心里。
虽然时不时总会扎得他心口疼,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确实能让梁承旻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痛快地活过。
可他的心里也不是只有白砚川。
甚至,白砚川能在他心里占的位置,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微不足道的小角落,挪挪位置把他塞进去,只要不疼,平日里梁承旻都完全可以当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浅浅地呼出一口气,梁承旻已经将心绪都收拾好。
他肩上负着大业,莫说本就没有的儿女情长,便是真的有过,又如何!
“回去吧。老师什么时候到?”梁承旻再起身的时候,眼底纷乱杂绕的思绪皆已清扫干净,他便还是那个忧国忧民一心只谋天下的梁承旻:“眼下太安初定,本就是多事之节,老师要是到了马上让他来见我。”——
朝廷失了太安府,大势已去,勤王军入王城不过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此时京城里人心惶惶暂不多言,只说勤王大军已经驻扎在太安府,以太安为据点,并向周边发出信号,欲图一点点蚕食北方政治,收四方之众,招揽各地能才。
天下大势已明,识时务者自然要是这时候还不知道投个明主,怕往后再没了机会,于是这太安府眼下就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白砚川还在养伤房门都没出去过,他都知道主公每日最少要接见数十人,就这还是下面人筛选过的,能面见主公的都是非同小可之辈,不能轻易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