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梁承旻感觉捏着他手腕的那双大手掌心灼热,烫得他难受,才带着几分赌气想把手腕拽回来,可被那人又按住,梁承旻气:“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白砚川躺着继续问:“能醒吗?”
“白砚川,不要得寸进尺。”
床上的人轻笑了一声,然后才睁开眼睛。
“真好,我又活了。”拉着人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白砚川哄着:“你听,我的心跳声。我还能活着见到你,真好。”
掌心下是梁承旻熟悉的心跳声,在无数个夜晚里,他靠听着这人的心跳入眠,是梁承旻再熟悉不过的节奏,也是这人活着的证明。
“既然醒了,就好好养伤。”梁承旻还要端出自己高高在上的样子来:“田太医医术高超,乃太医院圣手,你的伤交给他不用担心。我明日再来看你。”
拿的就是主公安抚属下的态度,好像换成别的谁都能有这样一番安抚一样。
可白砚川却不知足。
拉着人的手根本就不松,梁承旻抽不出来:“你放手。”
白砚川不说话,甚至干脆把眼睛也重新闭上,弄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来,实际上手劲儿大得要命,梁承旻根本就挣不脱,明明重伤在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劲儿。
“我不会放手的,这辈子都不会放!”
闭着眼睛就不会看见梁承旻那双无情的眼睛,白砚川才敢把心里话往外多说一点:“除非我死,否则我不可能放手!你不应该盼着我活过来,就不应该管我,活该我死了,你就能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主公,他日登大位万万人之上,我一介棋子,死就死了,你只管心硬一点,管我干什么!”
“你!”梁承旻气急,一把将自己的手拽出来,瞪着他恨声道:“我管你去死!”
说完甩开人就要离开,可白砚川比他更快,梁承旻的步子都没迈出去,他已经被身后的人搂在怀里。
“你管我的,我知道你管我,你怕我死,你担心我你也心疼我,你挂念着我。”白砚川的语气很急,他把怀里的人搂得也很紧,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从此再也不分离:“你明明就是在意我的,你心里还有我,干什么非要弄成这样子,我们好好的,不行吗?”
“白砚川你……”
“我不会放手!”白砚川是挣扎着爬起来把人抱住的。
这会儿身上的伤已经在渗血,可他半点也不在乎,非要把人搂到自己怀里才安心:“那天,我醒过来,就看见你坐在我身边,红着眼睛在掉眼泪,玉儿你在哭。你在为我哭,你知道吗?”
“你嘴上说得再硬,话说得再难听,可你的心还在我这里。”白砚川把下巴放到梁承旻的肩膀上,他身子还虚,声音也弱,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铿锵:“你否认不了!就是做主公的再礼贤下士,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你别骗自己,也别骗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从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改,我都改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给白砚川一次机会,好不好?”
“而且,你一直都没听我解释过。”
白砚川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委屈和小小的不满意:“闹成今天这样,是怪我,可我哪里就知道那么多?我也只是一个凡夫俗子,我要早知道能遇见你,当初每年朝廷来召,我就去!我年年都去,总有一年我能见到你,认识你!哪里用等到后来?”
“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当初在京城我就不会让你吃那么多的苦,就能早点光明正大跟你在一起,还用得着偷偷摸摸骗人吗?”
梁承旻感觉到有一点微凉掉进了他的脖颈里,他整个人僵在白砚川的怀里,明明大脑意识告诉他应该适可而止,快些离开,不要再任由他纠缠下去。
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可脚步却定在原地,半点也挪动不得。
白砚川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那时候是混蛋,可城郊外确实是偶遇。我看见你就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不然我干什么要管那闲事?当时的情况我其实只想救人,英雄救美话本里都那么演,可谁知道我把你救了以后,你人又失忆。”
“我混,我承认我那时候就是想占你便宜。”白砚川混账话也说得坦然,可他也知道这话不对,生怕怀里的人生气再跑了,于是就搂得更紧一些,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撕裂,血已经染红了一片。
“你生我气是应该的。”
“可我对你的心都是真的。”白砚川的泪落在梁承旻的皮肤上,诚心诚意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梁承旻看:“编瞎话是我混账,可后来瞎话越编越多,我已经没办法了。我知道自己喜欢你,很喜欢,看着你一点点喜欢上我,你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带着暖意,我就想要更多,才会越发不可收拾。”
“我后来想跟你说实话的,我想过等我们成亲以后,等、”白砚川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怕你想起所有的一切后,就不要我了,就像现在这样,再也不理我,我害怕,所以我就想等等,可没想到,这一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跟你说真话了。”
“后来,又闹了误会。”白砚川急着解释,他怕机会稍纵即逝,怕梁承旻走了以后还会像从前那样,他失去这个机会,想再进一步,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便干脆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全都往外说:“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幕僚,我以为你、你喜欢‘他’比喜欢我多,所以才把‘他’当成眼中钉才有那些故意跟你做对的事情,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能那么干,我的心都在你这,我走错了路用错了法子,我现在想改,你想怎么恼我都行,就是别那样对我。”
像对一个普通的臣子一样,好像对他并无半分情谊。
白砚川最受不了这个。
他宁愿他的玉儿跟他生气,恼他恨他,大耳刮子扇他,怎样都行,就别这么、端着礼贤下士的好模样,和颜悦色地对他。
他一字一句说完,等着最后一个审判,可梁承旻却半个字的答复都没有。
“你、你说句话。”等了半天没等到只言片语的白砚川心里很慌:“不、不想说也没关系,生我气不想搭理我,我懂。那你晚上还能来看我吗?”
梁承旻确将手放在了白砚川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白砚川的手,让他把自己松开。
白砚川很不愿意,很不情愿,他就想抱着,但没办法,他不敢在这时候跟梁承旻执拗,只能听话把人松开。
转身,看见白砚川脸上确实有泪痕,眼睛也是红的。
梁承旻说不上来心里面是什么感觉。
他从来没见过白砚川掉眼泪。
这男人脾气硬得很,性子又傲,不服软不服输,俩人之前在山上过日子时,便有矛盾摩擦,虽说是白砚川哄他多一些,可细想想每次都是这人占上风,彼时的白玉其实就让人拿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根本就斗不过他。
这样的人,现在红着眼睛,跟他认错道歉。
梁承旻心里一片唏嘘。
他用袖子一点点擦掉了白砚川脸上的泪痕,白砚川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一暖,就想再抱抱,他就知道玉儿心软,一定会原谅他的,玉儿心里一直都有他,怎么会不理他呢,只要误会说开,总会好起来的。
“玉儿我、”张嘴还没说话,梁承旻的手指就按在了白砚川的唇上。没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白砚川,你是白家现任掌权者,白虎军的大将军。”梁承旻敛了表情,望着白砚川,眼里带着一些白砚川根本就看不明白的哀伤:“过往种种只当一场儿戏不好吗?那本来就是一场虚假的戏,现在就让一些都回归都正途上来,你为我所用,助我重归大位,日后白家便无后顾之忧,我许你的所有都不会变,你白家可高枕无忧。”
“你执着的那些,都是虚假的,是不存在的。”梁承旻叹了一口气:“也是我给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