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凝神思索片刻后,问:“已经发了多少米面,多少棉衣,村子里多少大人多少孩子?每人每日应该是多少的口粮?只有米粮,菜蔬可有?土豆之类的也可暂冲抵米粮,你们可有准备?”
“这、这、”刘小武让问住,求助地看向自家老大,显然是紧张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砚川背着手看戏,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看我干什么,没见二哥等你呢?快说呀。”
刘小武只觉得无语,大无语!
早就听山下的兄弟们说老大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大美人身上,为博美人一笑什么不要脸的事儿都能干,没成想今天还让他给撞见,早知道躲远点,偏要来这受什么罪?
他们出来干活儿,那都是老大吩咐,那管那么多,库房里有多少东西就往外拿多少,不够就让舅爷再去调度,什么人呀口呀用多少呀,谁有功夫算这个?这不净耽误事儿嘛?
“说呀。”白砚川闲闲地催:“不会连土豆都没准备吧?给你们那么多钱,都花哪儿了?账本呢有没有?不会连账都不记吧?”
老大,一般人他不拆自己人的台!刘小武愤愤不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账本,带着恼递给了他们家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当家:“当然有账本!”
白砚川接着账本憋笑:“给我干什么,我又看不懂,给你二哥看,二哥懂。”
白玉主动拿过账本,随意翻了两页,果然记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东一笔西一下,一会儿一个这一会儿一个那,入账跟出账混在一栏里,让人想看明白都难。
翻了几页之后,他合上账本,却并没有还回去,只递给了白砚川,问他:“你都看不懂账本,那这些平时都是谁管?”
“舅爷操心,我可管不着这些。”白砚川全然不当回事:“看了头疼,我就知道他们把银子花哪儿就行,反正左右都在这些人身上,这还能有错?”
白玉动了动嘴唇,显然是有话要说,但及时收了回去,只是略带谴责地瞧了白砚川一眼。
账都看不明白,还能有错吗?自然能,把人折本卖了你还得给人数钱呢!
“一会儿你跟我去村子里和个人数。小武也一起去。”白玉大概了解完之后,就开始安排工作:“今日的米粮棉衣发放完毕后就先停停,这两日先供米粥,等核对清楚以后再行分发到户。”
只是简单两句话,却总有那么一种让人毋庸置疑的感觉,刘小武再悄悄去看那大美人,只觉得这好端端的美人拿着账本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威严,甚至比他们老大冷着脸的时候还让人不敢说话。明明也没有怎么样,空气里却多了一点冷丝丝的感觉。
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刘小武悄悄往自家城主跟前挪了挪。
“我家玉儿果然聪明又能干。”白砚川的夸奖毫不吝啬,拍拍刘小武的肩膀,挑着眉道:“糊弄我简单,想糊弄我家玉儿,你可小心着点。”
刘小武:……我就多余出来,舅爷怎么就不管管,烦死了,干活还要挨骂!
第28章
“婆婆除了腿疼外,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并说来到时候让他们请个大夫过来好好诊治。”
白玉的手还被老婆婆握在手心里,老人家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老婆子一把年纪不碍事,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过来又送粮食又送冬衣,这个冬天肯定过不去!我死就死了,可怜小娃娃啊,她才多大一点,没爹没娘跟着我老婆子挨饿。”
依偎在老婆婆跟前的还有一个小丫头。
年纪不大一点,白玉摸摸丫头梳都干净整洁的辫子,低声说道:“都会好起来的,婆婆放心,朝廷、不会不管你们,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了。
朝廷真的会管吗?谁来管?户部还是吏部?这种离着皇城那么远,就像白砚川说的那样,那些达官贵人日日歌舞升平,哪里会管乡野村下这些贫苦老百姓的死活?
那些父母官,恨不得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只把这些百姓当做自己的血包,吸干榨干后好中饱自己的私囊,他们只恨血包不够充裕,谁又会在乎血包的死活?
白玉觉得心口闷闷的,不痛快,好像被乌云压住一样,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这世道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老百姓的日子怎么就过得那么难?
老婆婆听着他的话,摆摆手摇摇头:“朝廷哪还管的过来呀,贪官污吏那么多,就是想管天高皇帝远有心也无力喽。”
刘小武在一旁跟着听,闻言马上插话:“朝廷管不管咱们不清楚,可婆婆你放心,咱们白禹城定然是要管到底的,婆婆日后有什么问题只管到城里来找,咱们城主大人定会管到底!”
小武很有眼力见,知道要适时地给自己城主做个好口碑,别管城主自己本人现在在干什么,反正他出来的时候舅爷可叮嘱过,要不动声色,潜移默化,悄悄地给老百姓灌输一些关于城主的美名,得让他们都知道,咱们白禹城才是真的把老百姓的安危放到心里,是一心为百姓谋福祉!
舅爷原话:“不然那钱不白花了?扔进去总得有个响儿!”
“这位城主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瞧着大家似乎对他都很钦佩。”白玉有些好奇。
老婆婆笑:“早先还归着河顺府管的时候就听说那是个极为慷慨的人,白禹城内没有流民没有饥荒,他管着的四州也一样,还听说,他都不管老百姓收税呢,老百姓种地就只管自己,人家白禹城可一点也不抽,日子可不就过得好。”
说这话的时候,老婆婆的眼里全是羡慕:“哪像咱们,一年到头地里刨食,好不容易打下两个粮食,狗官要分走一大半,剩下的连填饱肚子都难,遇上个饥荒年,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唉。”
“幸好,咱们以后也归白禹城管了,等开了春粮种种下去,日子肯定就能过起来。”婆婆拉着白玉的手,一个劲儿地说:“我听说,粮种他们也要派人来送,还说咱们村子男丁少,到时候会抽一些当兵的过来帮忙呢,可见那城主大人是个好官,现在这世道,好官可不多了。”
“玉儿,咱还得去下一家,婆婆说了这么大会儿话,也累了。”白砚川见时候差不多,便哄着白玉先走。
他算是发现了,他家玉儿呀,那是真一心忧国忧民,凡是扯上老百姓过日子这些事儿,他就迈不动腿儿了,这要是不制止他,估计得说到天黑也说不完。
本来只是想领他看看,打消一下玉儿的顾虑,好把官银的事儿揭过去,谁知道这一来,人就走不了!
“婆婆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再跟他们讲。”白玉按着老人的家不要送:“药也一块儿给您送过来,您要是不方便煎,到时候让他们给一块儿煎好。”
“好好好,都好,路不平你们慢点走。”
出了这家门,继续往下一家去。
白玉一边走一边口述交代刘小武:“这家一老一幼两口人,老人腿脚不便患有哮喘病,日常需药,孩子还小长期营养不|良。另外,屋顶顶棚破损严重,需要找人重新修葺,你做好整理,我们去下一家。”
刘小武竖着耳朵听,只恨自己的手不够用,恨不得这会儿长出来八只爪子!
说是一家家探访,就真的是一家家探访。
走到这里已经是第十五家,白砚川起先就是跟着凑个数,哄着玉儿高兴而已,他想做就让他做,只要不跟自己吵架生气,玩过家家就玩过家家,大当家陪着玩得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