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抬了抬眼皮,淡声反问:“你自己信吗?”
“信、吧?”白砚川虚得很,也有点烦躁:“明天就让他走,事儿真多。”
好不容易这大美人给个笑脸出来,舅爷忽然冒出来插一杠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再把美人给得罪了,大婚前白砚川可不想出任何一丁点的意外!
“他是舅爷,是长辈,说我两句就说我两句吧。”白玉放下筷子,想了想才说道:“他也确实该对我有点意见,都是正常的。”
“嗯?”白砚川不大理解。
老实说,自打这大美人彻底放下对他的戒心防备心,把白砚川当成自己人之后,白砚川其实有点摸不准他到底是怎么猜测的。
比如今天,白砚川还是临时琢磨出来,这大美人是觉得舅爷拿长辈身份压着他,觉得他矮着舅爷一头,白担着一个名号,其实掌事人还是舅爷。
既然大美人如此怜惜他,那白砚川当然要顺势再卖一把惨,就跟着坐实了白玉的猜测。
能让大美人心疼,还是主动心疼,白砚川巴不得呢!
只是这会儿,确实又不知道他家这个宝贝思绪发散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确实是那样做的,舅爷对我有意见是正常的,我也没有委屈。”白玉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以前肯定也是这样,背地里趁他不在,故意撺掇你跟他做对,他肯定觉得受到了一点威胁,所以才对我有意见。”
“开箱验银子那次,定然不是第一回。”白玉很肯定自己的猜测:“他那天看我的眼神就不对,这事儿以前肯定还有过,我俩必然是有宿怨的。”
“什么宿怨不宿怨的,我只知道我家玉儿跟我是夙世的姻缘。”接过下面人端来的汤药,白砚川照例先试药喝了一口,才递给白玉:“刚好入口,喝了药早点休息,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累着了。一会儿回房我弄点热水,给你捏捏脚好不好?”
“不好。”端着药碗的白玉低着头,没看人。
白砚川急:“怎么又不好了?好!我说好就是好!自己房里还说什么规矩?玉儿,你再说那些规矩来规矩去的话,我也要生气。”
“我自己媳妇儿,我给洗个脚怎么了?都在房里又没有外人看见,为什么还不好?”白大当家委实有些委屈:“又不是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要去书房理账。”
白玉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那些账本,一个个乱七八糟,也不知是诚心故意做成那样让人看不明白,还是做账的人是个糊涂蛋。你自己不清不楚,账目还不清不楚,那怎么能行?”
“理账呀。”白砚川讪笑着,凑过去挨着白玉:“明天再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今天累了,早点歇息,好不好?”
“今日事今日毕,你先睡去,不用管我。”
“那怎么能行,我跟你一起理账。”白砚川可不答应:“我自己,我能睡得着才怪,玉儿,我是那种负心汉吗?”
白玉有点嫌弃:“你又看不明白,凑在一处净搅扰我,我不要跟你一起,你回房,我自己去书房理。”
这人这么大一个块头,什么都不做立在那里就已经很碍事,平日里白玉看会儿书他都搅和得心神不宁,现在还要盘账,他再跟去,岂不是更乱糟糟?
“我不搅和,我帮你忙,我、研磨总行吧?”白砚川脸皮厚得很:“我给玉儿红袖添香。”
白玉没忍住笑出来:“人家是红袖,谁知道你是什么,就会胡言乱语。”
“谁还不是红袖了!”
谁都可以是红袖,只要他一条大红的绸子,就可以红袖添香。
原本白砚川是准备穿他那件成婚时的喜服,那衣裳是真好看,大红的蜀锦绣的金丝凤凰,试衣裳的时候白砚川就喜欢得很,刚才脑子一热就想穿出去给大美人瞧瞧。
玉儿爱看他穿得俊些,之前在裁缝铺子里白砚川已经见识过,这件衣裳这么漂亮,穿给玉儿看见,红袖添香岂不是更美?
没出门就让下面人给拦住,好说歹说才给劝下来。
像话吗?成婚的吉服,哪能随便往外穿?白大当家只好含恨找了一匹红绸子给自己裹上,颠儿颠儿跑书房添香去。
他这里一开门,白玉端着茶碗直接将含在嘴里的一口小吊梨汤喷了出来。
“你、你胡闹什么?”
“不好看吗?”白砚川展开双臂故意给玉儿展示:“这回总可以红袖添香了吧?”
“就知道胡闹。”白玉摇摇头:“好好的绸子让你糟蹋着玩,败家。”
月圆星稀,灯落盏盏。
白玉执笔低头认真誊抄账本,他做事细致专注,全身心都沉浸在里面,一笔笔如何出如何入都写得清楚明白,白砚川始终陪在旁边,就像他说得那样红袖添香,负责给人研磨裁纸,这回是一点乱都没有捣。
看着如此全神贯注的白玉,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家玉儿如此聪慧,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便越发让白砚川舍不得了。
最开始白砚川其实只是猎|艳心态,看见好看的就想占有,至于别的要说他有,也是寥寥。
只看脸看身段他自然是喜欢的。
到了此时,要再说他只是看脸,便有些不大合适,白砚川忽然发现,此时此刻的玉儿低着头,不管他长得什么样子,都让把白砚川有种想要怜惜的感觉。
想他是不是穿得暖,惦记他拿笔的手冷不冷,灯是不是不够亮,墨是不是不够浓,如此宵衣旰食难道身体骨差。
“差不多,天色不早,早点安歇吧。”
白砚川又接过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催白玉看更漏:“马上二更天,再写下去还睡不睡觉?早知道要写这么久,我就不该答应你。”
说着还叹了一口气。
这人一忙活起来,真是什么都顾不上,这习惯真是一点也不好,不管他从前是怎么忙活的,白砚川觉得往后都得改掉才行!
天天给他立规矩,白砚川觉得他也应该加一条规矩,戌末就得回房睡觉,多大的事儿不许点灯熬夜!
什么今日事今日毕,今天的觉就得今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