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下来。
郑夫人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姬玉贞。
曹文远。
周婉清。
还有那些喊着沉塘的人。
她一个一个记着。
一个都不会忘。
夜深了。
河湾村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狗叫。
郑夫人慢慢坐起来,挪到窗边。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那条河,就是她差点死掉的地方。
她看着那条河,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等着。”她无声地说,“都等着。”
三天后。
郑夫人的身子恢复了些,能下地走动了。
她穿着一身翠花的旧衣裳,粗布做的,打着补丁,却比那些绫罗绸缎让她觉得安心。
翠花教她做家务,扫地,喂猪,烧火。她学着做,笨手笨脚的,可翠花不嫌弃,一遍一遍地教。
李大牛每天去河里打鱼,回来就去镇上卖。卖完了,有时带块肉回来,有时带几个馒头。
李二牛隔三差五过来看看,王老七也来,坐在院子里抽旱烟,跟李大牛闲聊。
“大牛哥,听说郢都城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侯府里,姬老夫人把郑夫人和三叔公给沉塘了!”
郑夫人正在扫地,手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弟在郢都城里当差,亲眼看见的。说是那两个狗男女要害周夫人,被姬老夫人当场抓住。曹家人一起议的,沉塘!”
“活该。那种人,死了干净。”
王老七压低声音:“听说那个郑夫人,可漂亮了。就这么淹死了,可惜了的。”
李大牛瞪他一眼:“漂亮有什么用?心肠那么歹毒,死了活该。”
郑夫人低着头,继续扫地。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手里的扫帚,攥得紧紧的。
“对了,姬老夫人明天就要回永济城了。郢都城里的人都去送,可热闹了。”
“那位老夫人可是个厉害人物。七十多了,还能把那俩货收拾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姬家的族长,管着整个洛邑呢。”
两人聊着,郑夫人在旁边听着。
姬玉贞要走了。
那个老东西要走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冲出去,冲进郢都,杀了那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