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城外的白水河静静流淌,河面笼着一层薄雾,岸边的芦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几个农夫蹲在河边,正往网里收鱼。
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叫李大牛。旁边两个年轻点的,一个是他弟弟李二牛,一个是邻村的王老七。
“哥,今天运气不错啊!”李二牛拎起网,里面七八条鲫鱼活蹦乱跳。
李大牛点点头:“够卖几个钱了。赶紧收,赶早市。”
王老七忽然指着下游喊:“哎,你们看,那是什么?”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下游二三十丈外的水面上,漂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时沉时浮,顺着水流慢慢往下走。
李大牛眯着眼看了半天:“好像是个人?”
李二牛脸色变了:“人?死人?”
王老七说:“别瞎说,万一还活着呢?”
李大牛扔下手里的网:“走,去看看。”
三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跑,追了半里多地,那东西被一处河湾的芦苇丛拦住,卡在那里不动了。
走近一看,果然是个女人。
穿着绫罗绸缎,头散乱,脸泡得白,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身上缠着些竹篾片,像是从什么笼子里挣脱出来的。
李二牛吓得往后退:“哥,这……这不会是淹死鬼吧?”
李大牛蹲下,伸手探了探那女人的鼻息。
“还有气!”
王老七说:“快,把她弄上来!”
三人七手八脚把那女人从水里拖上来,平放在草地上。李大牛按了按她的肚子,那女人嘴里吐出几口水,咳嗽了两声,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李二牛惊喜道:“活了!活了!”
那女人茫然地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出几声嘶哑的啊啊声。
王老七说:“这是……哑巴?”
李大牛摇摇头:“不一定,可能是吓的。先带回去再说。”
三个人把那女人抬起来,沿着河岸往回走。
那女人靠在李大牛肩上,眼睛慢慢转动,打量着这三个人。
破旧的衣裳,粗糙的手,憨厚的面孔。
她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活着。
她还活着。
老天爷没让她死。
那就好好活着。
活下去,才有希望。
活下去,才能报仇。
郑夫人被安置在李大牛家里。
李家是河湾村最穷的人家之一。三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一间养着两头瘦猪。屋里黑乎乎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条板凳。
李大牛的媳妇是个瘦小的女人,看见丈夫带回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吓了一跳。
“这……这是谁?”
李大牛说:“河里捞上来的,还有气,先救救。”
媳妇犹豫了一下,还是去灶房烧了锅热水。
郑夫人被扶到床上,盖上破棉被。热水端来,她喝了几口,脸色慢慢恢复了些。
李大牛蹲在床边,问她:“大姐,你是哪的人?怎么掉河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