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窗外的芍药从明艳变成暗红,哭到月亮爬上墙头。
周婆子在外面轻轻敲门:“夫人,晚膳……”
“不吃了。”林秀眉声音沙哑,“周妈妈,您进来。”
周婆子推门进来,看见林秀眉坐在窗边,脸上泪痕已干,眼神空洞又平静。
“夫人……”
“周妈妈,您刚才说,城外有个稳婆,会打胎的土方子。”
周婆子一愣:“夫人想通了?”
林秀眉没有回答。
看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轻声问:“那方子,疼吗?”
周婆子沉默了一会儿:“会有些疼。但熬过去就好了。”
“要多久才能养好?”
“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之后就不碍事了。”
林秀眉点点头。
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停了一会儿。
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不是她想要的,不是她期待的。
可那也是一个生命。
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周妈妈,您帮我安排吧。”
周婆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林秀眉叫住她。
周婆子回头。
林秀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您去吧。”
周婆子走了。
门又关上。
林秀眉独自坐在黑暗里,手覆在小腹上,一动不动。
窗外,月亮慢慢升高。
月光透过窗棂,在脸上落下斑驳的影。
想起很小的时候,娘曾经说过一句话。
那时候村里有个寡妇偷人,怀了野种,被族人沉了塘。尸体捞上来时,肚子鼓得老高,有人用竹竿戳,说这就是孽种的下场。
娘捂着她的眼睛,把她拉走。
走远了,娘轻声说:“这世道,女人怀了不该怀的孩子,就是造孽。”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可她不想死。
想活着回去见妞妞,见李辰,见桃花源里那些等了她很久很久的人。
所以这孩子,不能留。
不能留。
林秀眉慢慢躺下,蜷缩成一团,手还覆在小腹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