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侯府后院水阁。
林秀眉趴在木盆边,吐得昏天黑地。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一阵阵往上涌。已经连着吐了五天了。起初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可周婆子偷偷塞来的止泻药吃了三副,一点用没有。
周婆子站在旁边,脸色渐渐变了。
“夫人,”周婆子声音压得极低,“您这个月的月信……来了吗?”
林秀眉浑身僵住。
月信。
她算过日子。被掳到郢都将近五十天,月信早该来了。可她一直没在意——这些天经历的那些事,身子不调也正常。
可加上这止不住的呕吐……
“不会的。”林秀眉喃喃道,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会的……”
周婆子沉默着,等林秀眉吐完了,扶她躺回榻上。然后关上门窗,拉上布帘,把午后难得的一点光都挡在外面。
“夫人,老奴斗胆,给您把把脉。”
林秀眉没有拒绝。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
周婆子的手很粗糙,指腹却出奇地稳。她按在林秀眉的腕上,闭眼静听。
一息,两息,三息。
林秀眉死死盯着周婆子的脸,想从那张木刻般的脸上找到一丝侥幸。
周婆子睁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林秀眉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这个动作,比一万句话都清楚。
林秀眉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几个月了?”她听见自己问。
“脉象还浅,”周婆子声音很轻,“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
那就是二月上旬的事。
那时候李辰还在新杞国打仗,她在这水阁里,被曹侯一次又一次……
林秀眉闭上眼睛。
想起那些夜晚,想起曹侯压在身上的重量,想起自己拼命挣扎、求饶、哭喊,却毫无用处。
那些屈辱,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可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麻木就能过去的。
“夫人,”周婆子声音颤,“这孩子……是侯爷的?”
林秀眉没有回答。
周婆子也不需要回答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榻前,老泪纵横:“夫人,都是老奴的错……老奴没本事,护不住您……”
林秀眉看着周婆子花白的头顶,忽然觉得很荒谬。
一个被卖进侯府的苦命婆子,跪在这里向她道歉。
该道歉的人,此刻正躺在正院里,被大夫围着治他那条烂腿。
“周妈妈,您起来,不怪您。”
周婆子不肯起。
“夫人,这孩子不能留啊!”周婆子抓住林秀眉的手,急得语无伦次,“老奴……老奴认识城外一个稳婆,会些土方子……趁现在月份小,用药打掉,养几天就好了……”
林秀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天花板。
这间水阁的天花板是木板的,年久失修,有几块翘起了边角,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
盯着那些空洞,盯了很久很久。
“周妈妈,您知道吗……我嫁给王爷快两年了。”
周婆子愣住。
“两年,我一直在等,等怀上他的孩子。大夫说我是生过妞妞的,身子没大毛病,只是缘分没到。让我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