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妈妈慢慢抬起头。
她没有求饶,没有哭喊,只是看着阿史那咄苾,问了一句话:
“左贤王既然识破了,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阿史那咄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女人。
年纪不小了,五十多岁,脂粉遮不住眼角的细纹。但此刻她不抖了,不跪了,甚至敢直视他。这份镇定,倒是少见。
“汉人常说,兵不厌诈,你们来诈本王,本王拆穿了。按草原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群瑟瑟抖的舞姬:“女人是战利品。”
苏妈妈闭上眼睛。
她想起临行前,小雀儿说“我不怕”,想起姑娘们一个个站出来说“我去”。
想起自己跪在文政院里,对李辰说“这条命是王爷给的,值了”。
睁开眼。
“大王说得是。”苏妈妈声音平静,“败军之将,不敢言勇。这些丫头,是大王的战利品。”
她转头看向那些姑娘。二十七个,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十六。每一个都是她亲手挑的,每一个她都记得名字。
“但奴家有个不情之请。”苏妈妈磕头,“这些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大王要享用,可否……先让奴家教教她们规矩?”
阿史那咄苾笑了。
“有意思,准了。”
帐幕落下,舞姬们被带进后帐。
苏妈妈搂着小雀儿,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轻。
“怕不怕?”苏妈妈问。
小雀儿摇头,又点头,又把头埋进苏妈妈怀里:“怕。”
“怕就对了。”苏妈妈声音很轻,“不怕的人,活不长。”
环顾四周,二十七个姑娘围成一圈,像二十七个待宰的羔羊。有人在哭,有人在抖,有人咬着嘴唇,咬出血来。
“姑娘们,老身对不住你们。”
没人应声。
苏妈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不是花倾月给的那个,是另一个,藏在贴身肚兜的夹层里。
“这是倾月夫人给老身的第二道药,不是迷药,是毒药。”
打开瓷瓶,倒出一点淡红色的粉末在掌心。
“这毒叫‘胭脂劫’,沾上皮肤,三个时辰后入血,六个时辰后攻心,十二个时辰必死。无解。”
姑娘们愣愣地看着那撮粉末。
“你们下在酒里的迷药,是饵,老身和你们,才是真正的毒。”
小雀儿忽然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涂了蔻丹的指甲,看着敷了脂粉的脸颊,看着纱衣下隐约可见的肌肤——每一寸,都抹了那种淡红色的粉末。
不是所有人抹,但抹的人,足够多。
“突厥人会糟蹋你们。”苏妈妈说,“会摸你们的头,亲你们的脸,把你们压在身下。碰过你们的人,手上、脸上、身上,都会沾上这毒。”
“十二个时辰后,所有碰过你们的人,都会死。”
后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可是苏妈妈,”一个姑娘小声问,“我们自己也会死啊。”
苏妈妈看着那个姑娘,笑了。
“傻丫头,从踏出望西驿城门那一刻起,咱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没人再说话。
烛火摇曳,映着二十七个年轻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