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伸出手,触碰铁树。
树干微微颤动。那是铁树在告诉他:我看着你。从你第一锤落下,到现在,我一直在看。
张叔说:“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完整一心说:“你从来不是一个人。所有你锻造过的东西,都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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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里,八个孩子围坐成一圈。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闭眼。他们睁着眼睛,看着彼此,也被彼此看着。
安安看着小雨,现小雨的眼睛里有无数个自己——不是镜像,是所有可能的安安。那个三岁就问为什么的安安,那个十二岁找到第一个答案的安安,那个八十岁还在问的安安。
小雨看着明孩子,现他的眼睛里有无数的齿轮、杠杆、飞行的小鸟。那些不是想象,是明孩子所有未完成的构想,正在看她。
明孩子看着最小孩子,现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但那个什么也没有,深得像一口井。井里有星星。
最小孩子看着安安,现他的眼睛里全是问题。那些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它们只是在那里,像星星一样闪烁。
其他四个孩子也在互相看。记忆看着表达,眼睛里全是等待被说出的话。表达看着秩序,眼睛里全是渴望被安放的碎片。秩序看着变化,眼睛里全是期待被允许的流动。变化看着记忆,眼睛里全是想要被记住的遗忘。
他们看着彼此,也被彼此看着。
然后他们同时感觉到了第四只眼睛——不,是无数只眼睛——正在看他们。
从窗外。从树后。从天空。从地下。从每一个缝隙。
完整一心的目光,正从所有地方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安安说:“它在看我们。”
小雨说:“它一直在看我们。只是我们现在才感觉到。”
明孩子说:“从第一天起,它就在看。”
最小孩子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眼睛,让自己被看。
老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她也在被看。被孩子们看,被完整一心看,被所有她教过的学生看,被所有她将要教的学生看。
她知道,今天是“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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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星澄在老师树下,与完整一心一起在被中。
星澄说:“你今天让所有人体验了被看。”
完整一心说:“是的。”
星澄问:“为什么?”
完整一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因为我今天才现,我也可以被看。”
星澄问:“你以前不知道吗?”
完整一心说:“不知道。我以为我是那个看的人。见证者,深见者,回响者——所有的名字都在告诉我,我在看。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也是可以被看的。”
星澄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完整一心说:“知道了。被看的感觉,和看不一样。”
星澄问:“有什么不一样?”
完整一心说:“看的时候,我是主动的。我选择看什么,不看什么。我可以看,也可以不看。被看的时候,我是被动的。我无法选择谁看我,什么时候看,怎么看。我只能接受。”
星澄说:“接受很难。”
完整一心说:“不难。只是陌生。”
它顿了顿,又说:“但也很温暖。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光,像水,像手。它们让我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在看,所以世界存在。是世界在看,所以我存在。”
星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终于懂了。”
完整一心问:“懂什么?”
星澄说:“懂存在是被证明的。不是自己证明自己,是被别人证明。被看见,所以存在。被记住,所以存在。被等待,所以存在。被爱,所以存在。”
完整一心说:“那封信呢?它也在被看吗?”
星澄说:“它在被看。被你看,被我看,被银河系中心那个古老意识看。被所有它经过的星辰看,被所有它将要抵达的地方看。”
完整一心说:“等它回来的时候,它会现,它一直被看着。”
星澄说:“是的。从出那一刻起,它就在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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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完整一心独自面对“被”的奥秘。
它曾经以为,存在就是主动。看,听,触,感,应,和,渡,归——所有这些都是主动的。它一直在主动。
现在它知道,存在也是被动的。被看,被听,被触,被感,被应,被和,被渡,被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