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影”在狂暴的规则湍流中挣扎了仿佛一个世纪,实则不过十几分钟。灵刃凭借近乎本能的操作和程心对湍流韵律的瞬间预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次足以致命的规则喷流和空间裂缝。最终,侦察艇如同一条遍体鳞伤的鱼,冲出了湍流最激烈的核心区,跌入一片相对“平静”的规则涡流背面。
这里仍然是湍流区的一部分,但能量乱流温和了许多,如同风暴眼中的片刻安宁。巨大的规则凝结核像沉默的山峦,在缓慢旋转的暗色能量雾霭中若隐若现。
“潜影”艇身多处闪烁着过载或损伤的警示灯,外壳上留下了几道被规则乱流擦过的、如同熔蚀般的焦黑痕迹。但整体结构完好,生命维持和动力系统依然在线。
“暂时……安全了。”灵刃松开紧握操纵杆、已经微微痉挛的手指,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艇内一片狼藉。没有固定的物品散落各处。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碰撞伤,但都无大碍。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通往紧急回收舱的气密门。
那个被救回来的、形态诡异的生物,还在里面。
“生命体征?”慕青虹问道,她手臂上一道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开的口子正在被巧手紧急处理。
巧手调出隔离间的监控数据“极其微弱……但稳定。规则活动非常低迷,处于深度休眠或昏迷状态。它的身体……组成物质很奇怪,介于生物组织、规则聚合物和某种未知合金之间,我们的常规医疗扫描无法完全解析。它体表有大量细微的、类似旧伤的规则裂痕,内部能量循环几乎停滞。”
“它和白色碎片有共鸣。”程心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在湍流中分心维持对标记的“茧”和辅助稳定“潜影”,同时还要压制因碎片共鸣而产生的精神涟漪,让她消耗巨大。“虽然微弱,但我感觉到了。那种共鸣的频率……和囚徒的痛苦很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它……它可能认识囚徒,或者,和囚徒是同类?”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心中一凛。与囚徒有关的存在,竟然能在外界活动?还被织网者追杀?
“织网者为什么追它?”夜影疑惑,“如果它是囚徒的同类,不是应该也被关在‘灰烬墓园’吗?还是说……它是逃出来的?”
“或者是被故意放出来的‘诱饵’?”灵刃提出了最坏的可能性。
慕青虹沉思片刻“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和它在一条船上了。织网者已经现了我们介入,并看到了‘潜影’。他们一定会加强搜索。这个生物,可能是麻烦,也可能是转机。我们需要和它沟通,获取信息。”
她看向巧手“能安全地唤醒它吗?或者至少,建立一种沟通方式?”
巧手检查着隔离间的设备和扫描数据“它的意识似乎处于一种自我保护性的封闭状态。强行刺激唤醒可能有风险,对我们,对它都是。不过……它对外界的规则波动有极其微弱的反应。或许,可以通过温和的规则共鸣尝试接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程心身上。
程心揉了揉依旧抽痛的太阳穴。她的状态并不好,与体内标记的持续对抗、湍流中的消耗、以及碎片共鸣带来的精神压力,让她的意识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但她也知道,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了解这个神秘生物的方式。
“我试试。”她没有推辞。
在巧手的协助下,程心穿戴上一套带有规则感应和输出接口的简易装备,通过一个双重隔离的观察窗,将手轻轻按在特制的传导板上。传导板另一侧,就在隔离间内,靠近那个蜷缩生物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先稳固体内的“茧”,确保标记信号处于被干扰和扭曲的状态。然后,极其小心地、以最低的强度,调动起一丝与白色碎片共鸣时产生的、混合了守望者与深潜者特征的规则波动。这波动中,天然带有一丝与囚徒连接的特质。
她没有释放任何带有明确意念或问题的信息,只是将这种规则的“味道”,如同最淡的香气,缓缓送入隔离间。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程心以为方法无效,准备撤回时——
那生物体表流动的暗银与深灰物质,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那两点深蓝色的微弱光点,闪烁的频率加快了一丝。
紧接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混乱而痛苦的规则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的余烬,顺着程心释放的波动,逆流传递了回来。
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直接传递的感觉和碎片记忆
无尽的黑暗与束缚。冰冷的规则锁链穿透意识,抽取着生命力与自我。痛苦是常态,麻木是奢侈。(囚笼的记忆)
偶尔的“清醒”时刻,能“听”到同伴们无声的哀嚎与逐渐沉寂。一个更庞大、更冰冷的意志(织网者主脑?)在持续地进行着“解析”和“同化”实验。
一次……意外?或者是某种积蓄已久的力量的微弱爆?一条规则锁链出现了短暂的松动……不计代价的挣扎……撕裂部分自我……逃脱……(逃脱的记忆,充满了自毁般的决绝和获得短暂自由的狂喜)
随后是漫长的、在回廊边缘的躲藏与逃亡。靠着对回廊规则环境的某种本能适应(这种本能似乎源于其自身规则结构中的某种“杂质”或“变异”),以及吞噬环境中微弱的规则能量和……更弱小的、被织网者抛弃的规则残渣?维持着濒临崩溃的存在。
追捕……无尽的追捕。织网者的猎杀单位如同跗骨之蛆。它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珍贵的“实验体逃逸样本”,或者……用来引诱其他东西的“饵”。
最后,是濒临绝境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奇异的、温暖的、带着古老血脉和同样痛苦共鸣的规则波动(程心)。求生的本能让它做出了最后的冲刺。
信息流戛然而止。那生物似乎耗尽了这短暂“交流”的气力,体表的波动平息下去,蓝光点也恢复了原先微弱的、稳定的闪烁频率,仿佛重新沉入了深度的休眠。
程心收回手,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接收这些混乱而强烈的感官与记忆碎片,对她同样是种负担。
“怎么样?”慕青虹关切地问。
程心喘息了几下,将“听”到和“感觉”到的一切,尽可能清晰地转述给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