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无尘语气笃定。
姜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在绝对的实力和感知面前,再装傻充愣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手重新探入衣袖内侧,在空间的连接点上微微一抹。
姜宁极其不情愿地,摸出了一颗被她用麻布条层层包裹的物件。
她一层层揭开布条。
一颗浑圆一体、光滑如镜的【高精钢微型滚珠轴承】。
宴无尘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前倾。
他那张被白绫覆着的面孔,直直对着姜宁掌心里的那颗钢珠,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浑圆一体,毫无錾痕,触之如坚冰……这等精密入微之物,绝非修仙界的凡火与炼器术所能铸造。”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数百年的激荡,“两百年前……她也曾拿出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她?”姜宁精准地抓住了这个字眼,“岛主口中的故人,到底是谁?”
“一个……早该被岁月遗忘的人。”
宴无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姜宁掌心里的那颗滚珠轴承,仿佛受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磁力牵引,脱手而出,精准地飞入青铜滚轴底部那断裂的机括卡榫之中。
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咔哒。”
卡死了整整两百年的古老青铜滚轴,在现代高精度轴承的带动下,内部齿轮终于咬合。
“嗡嗡嗡——”
滚轴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开始有规律地吞吐着微弱的气流。
条带动着内部的金属拨片,出类似现代八音盒般清脆的金属音颤。
一阵杂音过后。
阁楼内,响起了一段并旋律。
一个女人的声音跨越了两百年的时光,清晰地传了出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那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也是她小时候,母亲姜红药在那些雷雨交加的夜晚,抱着她哄她入睡时,最爱哼唱的曲子。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铜轴里的女声带着一种深深凄凉。
在这座号称云顶天宫、住满了长生不老“神仙”的蓬莱仙岛上,唱出“高处不胜寒”。
宴无尘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早已散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苍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指尖,在半空中,竟然随着那女人的歌声,极打着拍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歌声落到最后一句,带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砰——!”
随着最后三个字落下,青铜滚轴内部古老的金属拨片,终究承受不住现代轴承带来的高转。
在一阵尖锐的物理摩擦声中,彻底崩断、卷曲。
整个滚轴冒出一股刺鼻的青烟,在桌面上剧烈跳动了两下,彻底报废。
摘星阁内,再次只剩下外面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