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阁内,光线昏沉。
这里是整个云顶天宫唯一没有夜明珠和琉璃瓦的地方。
粗大的原木横梁上,悬挂着数十盏以猛兽油脂为燃料的防风铜灯,火光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幽蓝色。
巨大的黄铜齿轮在头顶缓慢转动,沉闷的“咔哒”声。
姜宁跨过那道高达膝盖的红木门槛。
宴无尘依旧坐在那把没有任何雕饰的木质轮椅上,双眼覆着一条绣着暗金流云纹的白绫,静静地候在那架足有两丈高的巨大浑天仪之下。
即便没有脚步声,他也在姜宁踏入阁楼的瞬间,微微侧过头。
他的手从宽大的月白袖袍中伸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尖,在面前那张黑檀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示意姜宁看过去。
那枚布满细密孔洞的【青铜滚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垫片,找到了?”宴无尘的声音空灵而平淡。
“找是找到了,能不能用,就得看天意了。”
姜宁一边走近,一边从粗糙的杂役服怀里掏出几件物事,“哗啦”一声,全数扔在黑檀木桌上。
那是在杂役房的废料堆里,花了半个时辰翻出来的“战利品”——
几个大小不一、锈迹斑斑的铜环,半截断裂的铁钉,还有一个从破损食盒上硬生生掰下来的梅花铜扣。
她拿起一个最大的铜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绿锈,装模作样地往青铜滚轴断裂的机括卡榫里塞。
太大了,根本卡不进去。
她随手一扔,“当啷”掉在地上,又换了一个稍小的铜片。
这次勉强塞进去了,但卡得死紧。
姜宁用力转动了一下滚轴外部的条,只听得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嘎吱声,滚轴纹丝不动。
“不行。”
姜宁折腾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脑门上十分配合地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烦躁地拍了拍手上的铜绿,把那一堆破铜烂铁往旁边一推。
“尺寸全都不对。岛主,这玩意儿造得太精细了。咱们杂役房那些劈柴烧火的破铜烂铁,根本配不上这等精密机关。”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要不您另请高明?我还得回去洗碗呢。”
说罢,她转身欲走。
“站住。”
就在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
摘星阁内,那一排排燃烧着幽蓝火光的铜灯,火苗齐刷刷地向下一压,几近熄灭。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以下。那架一直出“咔哒”声的巨大浑天仪,戛然而止。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朝着姜宁碾压而来。
这绝不是金丹期或者元婴期的灵气威压!
姜宁左眼深处的湛蓝星云不受控制地疯狂旋转。
借着法相的视野,姜宁眼前的景象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化。
在她的视网膜中,宴无尘不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盲眼残疾人。
他的背后,盘踞着一尊庞大到几乎要撑破天际的法相轮廓。
“把手伸出来。”宴无尘命令道。
姜宁心头一凛。
这瞎子,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她用那些废铜烂铁。
姜宁沉默了三秒。
她缓缓转身,将刚才一直插在口袋里、空无一物的双手摊开。
“岛主这是何意?杂役房的规矩,连搜身都得归您管了?”
“你口袋最深处的夹层里,还有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