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点点头。
“请说。”
老和尚抬起头,望着雨雾中的少室山。
“老衲在这寺里,住了七十二年。”
“七十二年,每天晨钟暮鼓,诵经礼佛。教人向善,劝人放下。有人来求签,老衲给他解;有人来问卦,老衲给他批;有人来诉苦,老衲给他讲佛法,讲因果,讲轮回。”
“老衲一直以为,这是在度人。”
他顿了顿。
“可这三天,老衲看着那些师兄弟,一个一个,走出去。”
“有的哭着走的。”
“有的笑着走的。”
“有的一步三回头。”
“有的头也不回。”
“老衲就在想,老衲这七十二年,到底度了谁?”
郭靖没有说话。
老和尚低下头,看着他。
“施主,你能告诉老衲吗?”
郭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
“大师,您度没度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被卖的、被逼的、活不下去才逃进寺里的女人——”
郭靖一字一顿。
“她们这七十二年,有没有人问过她们,想不想被度?”
老和尚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淋着雨。
雨越下越大了。
从针尖变成了线,密密麻麻的,把天地都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
老和尚站在网里,一动不动。
很久。
他忽然弯下腰,把木杖放在地上。
然后他脱下僧袍,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
雨水打在他身上,顺着那些肋骨往下淌。
他把僧袍叠好,放在木杖旁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郭靖。
“施主,老衲……能进去坐坐吗?”
郭靖点点头,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