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最后一步。
门外,马蹄声响起,渐行渐远。
三天后。
隋州,北境,桐柏山。
天已经黑了。
但山脚下那座寺院,却亮得像白昼。
不是灯火通明的那种亮。
是火光。
火光冲天的那种亮。
寺院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两扇包着铜皮的厚木门板,一扇斜靠在内院墙上,门板上钉满了箭矢,像刺猬;另一扇横躺在地上,被马蹄踩得稀烂。
门楣上那块写着“桐柏禅寺”四个大字的匾额,断成两截,一半掉在门外的石阶上,一半还在门框上悬着,晃晃悠悠,随时要掉下来。
院子里,火光熊熊。
正殿、偏殿、僧房、斋堂、藏经阁——
全烧起来了。
火舌从每一扇窗户、每一个破洞里窜出来,舔着夜色,把半边天空都映成橙红色。
噼啪声不绝于耳。
那是木头烧裂的声音。
偶尔还有别的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
反正不是木头。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全是僧人。
灰白的僧袍,光溜溜的头,脚上的僧鞋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们死的样子各不相同。
有的趴在台阶上,后心中箭。
有的仰面倒在院子里,胸口中刀。
有的蜷缩在墙角,浑身焦黑,是被火烧死的。
还有一个,跪在大殿正门口,双手合十,保持着念经的姿势。
但他的头没了。
脖颈处,一个光滑的切口,血已经流干了,在僧袍前襟上凝成一片黑褐色的硬块。
那颗头,滚落在三丈外的香炉旁,眼睛还睁着,望着火光冲天的正殿,嘴巴微张,像是念到一半,忽然就念不下去了。
聂风站在院子里,手握血饮狂刀,刀身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看着那颗头。
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目光移开,望向院墙角落。
那里,蹲着七八个年轻的和尚,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他们瑟瑟抖,双手抱头,不敢看院子里那些尸体,也不敢看站在他们面前的、浑身杀气的人。
步惊云站在他们面前,绝世好剑已经归鞘。
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
但那双眼睛——
那眼睛扫过那几个人时,他们抖得更厉害了。
有一个,裤裆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