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儿子的背影。
看着满地跪着、蹲着、弯着腰、一言不捡拾残骸的九州武者们。
看着那些平日里争强斗狠、寸土不让、为了一本秘籍可以反目成仇的江湖人——
此刻像一群在废墟里刨食、试图寻回至亲遗物的孤儿。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
凌云窟深处。
那条龙脉。
他第一次触碰到帝辛残留在血脉里的记忆碎片时,看到的那一幕。
朝歌城破。
帝辛立在城头。
身后三千禁军。
身前十万仙兵。
那条龙——那条比此刻龙珠里沉睡的小龙庞大百倍、威严百倍、伤痕也深百倍的龙——盘踞在城墙上空。
龙血顺着鳞片缝隙往下淌。
淌成雨。
淌成河。
帝辛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手,向后,轻轻拍了拍龙的鼻梁。
“等我回来接你。”
那是末代人皇,留给人间,留给那条龙,留给三千年后每一个仍愿为薪火赴死之人的——
最后一句话。
雄霸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那缕古老的、从龙脉深处借来的金色,已沉入瞳仁最深处。
他走过去。
没有蹲下。
他站在儿子身后。
“岳儿。”
雄擎岳没有回头。
他的手还在泥土里。
那片鳞片嵌得太深,拔不出来。
他用指甲抠。
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与血痂。
“爹。”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应龙前辈的龙骨。”
“碎了很多。”
“有些被压在石头下面了。”
雄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蹲下。
父子二人,肩并着肩。
一起搬开那块半人高的、沾满龙血与佛光余烬的巨石。
轰隆声里,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