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能是辩解,可能是拖延,可能是那句他这一生用了无数次的“以奥林匹斯众神之名”。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雄擎岳的眼睛。
那里没有泪。
没有火。
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剩了的、像被龙焰烧过三千年的荒原。
他忽然想起远征东方前,宙斯神王降下的神谕:
“东方人皇传承,懦弱三千年矣。尔往取之,如探囊取物。”
懦弱。
亚历山大咀嚼着这个词。
然后他看见,雄擎岳抬手。
那柄刚才在如来虚影面前只出鞘四寸、便被应龙推开的剑胎,这一次——
完完整整地、一寸一寸地,从鞘中拔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
没有铺天盖地的剑气。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斩。
百丈外。
亚历山大身后,那尊一直隐于虚空、时刻准备着在战局不利时亲自下场、替这些“凡人信徒”收拾残局的奥林匹斯神使——
从头到脚。
裂成两半。
神血如喷泉,洒了亚历山大满头满脸。
温的。
咸的。
和他当年在尼罗河口,杀败波斯舰队,跳下海游泳时呛进嘴里的海水,一个味道。
“撤。”
凯撒按住了欲言又止的副将。
他看着那尊神使的无头尸体从虚空中坠落,看着那道仍在滴血的空间裂痕缓缓弥合,看着远处那个黑年轻人收剑归鞘时,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这边一眼。
“全军,撤回葱岭以西。”
“三年内,不得东望。”
东方。
蜀山山巅。
雄擎岳收剑。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隔着衣料,隔着血肉,隔着胸膛里那颗还在跳、还在烧、还不肯停歇的心脏——
轻轻按了按怀中的龙珠。
龙珠里。
那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金光,正在缓慢、缓慢地,一明一灭。
像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点起了屋里的灯。
像一条怕黑的小龙,在等了三千年后,终于等到有人来接他。
然后,安心地、满足地、带着淡淡的笑意——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