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
“畜生。”
如来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佛殿晨钟,像深山暮鼓,像三千年来每一场被度化的亡魂耳边最后听到的梵唱。
“三千年前,尔助帝辛逆天。本座念尔修行不易,只将尔镇压于魔渊之下,未取尔性命。”
“三千年后,尔仍执迷不悟。”
莲台上,那只巨大的、纹理如山河倒悬的手掌,缓缓抬起。
“今日,本座便替天道——”
“清理门户。”
没有梵音天女散花。
没有佛光普照大地。
只有那只手。
朝着应龙残破的龙,平平按下。
按下的瞬间,空间没有碎裂,空气没有尖啸。
万籁俱寂。
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不敢触怒这尊来自更高世界的、不可名状的威严。
雄擎岳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脚下青石炸裂,龙珠被他一把塞入怀中,诛仙剑胎(伪)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出鞘——他整个人已经横掠百丈,挡在了应龙与那只佛掌之间。
剑胎出鞘三寸。
三寸剑光。
足以斩杀地仙初期强者的三寸剑光。
在那只佛掌面前,脆弱得像三月檐角悬着的、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走的风铃残片。
“让开。”
应龙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三千年前纵横天地的龙神威严。
只是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老人。
“孩子,你挡不住祂。”
雄擎岳没有让。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剑胎又往外拔了一寸。
四寸。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剑格、剑身,一滴一滴,砸向虚空。
“前辈。”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三千年了。”
“该换人护着你了。”
身后,应龙沉默了很短的一瞬。
那短短一瞬里,雄擎岳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龙鳞被佛光炙烤、焦裂翻卷的细微噼啪声。
有应龙肺部漏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涌动的浑浊咕噜声。
有三千年前,朝歌城破那夜,帝辛立在城头,对身后三千禁军说“诸君,随朕赴死”时,铠甲叶片碰撞的脆响。
还有一个年轻人、不,一条幼龙的,带着哭腔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