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苓先生,不是我不识抬举,我的课有点儿多,实在是抽不出身来啊!”
赵元任拱拱手,脸上全是歉意。
张伯苓嘴角眼角同时抽动,“啪”地一搁筷子,挺好的一桌饭,顿时味同嚼蜡。
梅贻琦笑呵呵地给张伯苓满上,又跟赵元任商量道,“仲宣,不是先生提起,我还没想到,届时大学部搞起来,国学院是重中之重,还要给您压压担子啊!”
这天没法聊了。
袁凡“吱溜”一口,放下酒杯,“几人对饮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伯苓先生,您喝好了没?”
张伯苓哈哈一笑,摔杯而起,“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今儿这酒喝得太好了,熏熏然,可以去了!”
赵元任摸摸肚子,看着这不讲究的二人组。
不是,我光顾着说话了,可还没怎么动筷子呐,怎么就我醉欲眠了?
***
马场道的双松别苑。
袁凡把信一扔,都给气乐了。
“那道符的效果不错,劳你再给弄一车过来,切记玉要好些,如果囊中羞涩,买不起好玉,我让人从西域拉一车过来……”
这特么说的是人话么?
信是庄铸九从上海寄来的,抱犊崮时就看出来那货死心眼儿,原来是瞧上自家小表妹了。
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没想到他那小表妹,就是盛七小姐,袁凡呵呵一笑,这个瓜他知道啊。
有名的民国王宝钏,等了人家七年,结果等回来一个有妇之夫。
这下可是对上了,难怪庄铸九那货要独守空房十年整,原来是他守的那位在守别人。
啧啧,瞧小爷这相术,惊天地泣鬼神!
说起来,盛七小姐比庄铸九敞亮多了,那道符救了她一条小命,她得知袁凡喜欢老物件儿,便让庄铸九给寄来一件,当作谢礼。
这份谢礼相当讲究,是墨本的《瘗鹤铭》。
《瘗鹤铭》可是了不得,被尊为大字之祖。
但流传于世的《瘗鹤铭》,是摩崖石刻的拓本,所摩的崖壁,是在镇江焦山的西麓。
后来崖壁崩了,滚落江中,打捞起来的,只有五块破碎的石头,天残地缺的。
眼前这个,却是墨本,不是石刻的拓本。
不过这两者,出自一人之手,就是南朝的陶弘景。
陶弘景这人就厉害了,含着金钥匙出生,自然是当官的命。
可这位爷对当官没兴趣,他的兴趣是当神仙。
终于,在三十六岁那年,将印把子一扔,找了个山头隐居修仙去了。
那座山的官名叫句曲山,别名叫茅山。
没错,陶弘景就是道教茅山宗的祖师爷。
令人郁闷的是,他都上山画符了,山下那帮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随便遇到一点什么大事小情,就要艾特一下陶弘景,询问他的意见,说的话比宰相还顶用。
就这么着,时人就称陶弘景为“山中宰相”。
陶弘景在山上养了一只鹤,整天想着哪天能驾鹤飞升。
可惜的是,那鹤不讲义气,甩下陶弘景,先行了一步。
陶弘景悲伤不已,将鹤好生安葬,还写下了这篇《瘗鹤铭》。
不同于那残存石刻的剥烂不全,这件墨迹本保存得相当完好,三百余字,字字清晰。
这份谢礼,算是送到袁凡的心坎上了。
送礼也是一门学问,从这点来看,盛七小姐算是一位学问家。